第147章 你投,老子也投(1/2)
太原,阎公馆。往日里总是透着晋省土皇帝般精明的书房,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焦躁。阎老西背着手,像头困在笼子里的老狼,在铺着厚地毯的地上来回疾走,脚步又快又重,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将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打湿了几缕。
“娘的!这个冯胖子!一点脸都不要!骨头软得跟面条似的!”他猛地停步,对着垂手肃立、脸色同样难看的一众晋军将领骂道,声音因为气急败坏而有些嘶哑,“说降就降,通电发得比兔子跑得还快!他倒好,拍拍屁股去领赵振那小儿的养老金,舒舒服服当他的富家翁去了!把老子……把咱们晋省,彻底晾在这四面透风的孤岛上了!”
他走到巨大的华北形势图前,手指颤抖着划过地图。东面,是赵振嫡系第一兵团李振彪虎视眈眈的热河、冀省;北面,是刚刚吞并了绥远部分地区的北方军势力;南面,孙胜的第八兵团在豫省站稳脚跟,兵锋随时可以北指;西面……西面刚刚“易帜”的陕省,如今插的是北方军第九兵团刘战的旗!晋省,这个被他苦心经营多年、号称“表里山河”的堡垒,如今在地图上,已被代表北方军的蓝色箭头和色块,结结实实地包围了起来,连条像样的退路都找不到。
“老长官,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啊?”一位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声音带着哭腔问道。其他将领也眼巴巴地望着他,目光中有恐慌,有茫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他能再次拿出化险为夷的“妙计”?
“怎么办?怎么办?”阎老西重复着,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冯胖子那几十万西北军,一枪没放就降了。咱们晋军再能守,再熟悉地形,能挡得住北方军从四面合围吗?他们的飞机大炮,你们在上海、在豫省、在远东还没看够吗?易守难攻?那是以前!在绝对的火力和实力面前,山海关都能给你炸平了!”
他颓然坐回太师椅,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环顾四周这些跟随自己半生的面孔,再看看地图上那令人绝望的态势,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整个北方,还能上得了台面、有点实力的“同行”,不就剩自己和刚投降的冯胖子了吗?冯胖子都跪了,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又想起自己的年纪,已是年过半百,鬓角斑白。而那个在奉天搅动风云的赵振,还不到三十岁!正是一个男人精力、野心和运气最鼎盛的年纪。自己就算能凭着山西的地利和家底再扛一年、两年……能熬得过他吗?恐怕不能。最终的结局,无非是城破兵败,身死名裂,甚至可能连累家族和这些老部下。看看上海那些被清洗的,豫省那些被排队枪毙的……赵振对顽抗者,可从未手软过。
而另一边,冯胖子的例子活生生摆在眼前。虽然丢尽了脸面,但至少保住了性命,保住了家财,未来还能拿着每年五十万大洋的“退休金”,在租界或者某个海滨城市,过着衣食无忧、甚至还算体面的生活。韩跑跑在山东投降后,不也过得挺滋润?
天平的两端,一边是几乎必败的顽抗和可能极其凄惨的下场,一边是虽然屈辱但绝对现实的“平安着陆”。这笔账,对于精于算计的“阎老西”来说,并不难算。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足有五分钟,书房里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将领们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挣扎、愤怒、不甘,最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所取代。他挥了挥手,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不管了……打,肯定是打不过了。四面被围,咱们这点家底,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赵振年轻力壮,咱们……熬不过他。”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那句决定命运的话:
“来人。明码通电。冯胖子在通电里怎么说的,咱们就……照着他的稿子,改几个字,发出去。”
他目光扫过一众脸色骤变的部下,自嘲地笑了笑,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
“老子……也到岁数了。打打杀杀一辈子,累了。这摊子,谁爱扛谁扛去吧。老子……要退休了,不干了。”
命令下达,书房里一片死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悲戚,更有人眼中闪过不甘,但最终,无人出声反对。大势如此,长官都已认命,他们又能如何?
很快,一道几乎与冯胖子投降电文如出一辙、只在署名和部分措辞上略有不同的通电,从太原发出,飞向大江南北。晋系军阀,这个在龙国近代史上盘踞山西近二十年、以精明保守着称的地方实力派,在北方军形成的巨大压力和政治诱降(退休金)面前,终于也选择了放下武器,步了“韩跑跑”和“冯胖子”的后尘。
消息传到奉天,赵振只是微微一笑,对张远山说:“告诉李振彪,准备和平接收晋省。阎老西的待遇,就按冯胖子的标准,让他选个地方养老吧。另外,通知孙胜和刘战,北方的障碍,基本扫清了。接下来,眼光可以放得更远一些了。”
金陵,官邸书房。何部长捏着刚刚译出的两份电文,步履比往日更加沉重,脸上混合着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忧虑。他将电文轻轻放在南京先生面前的红木书桌上,声音干涩:
“委员长……冯和阎……都通电了。无条件接受北方军整编,个人……按韩跑跑旧例,‘退休’。”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间隔不到两个小时。现在……整个北方,名义上和实质上,都已经在赵振的掌控之中了。根据估算,加上新近投诚和整编的部队,北方军直接控制、以及能如臂使指的兵力,已经接近……两百五十万人。”
南京先生没有立刻去看电文,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那盏璀璨却冰冷的水晶吊灯。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座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清晰得令人心慌的“滴答”声。
太快了。快到他这个“中央”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像样的反应,来不及调兵遣将制造摩擦,来不及在外交上制造舆论,甚至来不及……跟这两个老滑头讨价还价,看能不能把他们拉回“中央”阵营,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们就像约好了一样,争先恐后地跳上了赵振那艘看起来越发坚固、也越发令人恐惧的大船,留下他这个曾经名义上的“船长”,在一条越来越破旧、进水的小舢板上。
迁都?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但随即被更深的无力感淹没。迁去哪?东南沿海,沪宁杭一带,确实是自己的基本盘,可北方军的兵锋如果继续南下,隔着一条长江真的安全吗?去西南?四川、云南、贵州那些地方势力,比冯胖子和阎老西又能好到哪里去?今天能对着自己表忠心,明天北方军的重炮推到门口,他们会不会也学那两位,把自己这个“中央领袖”捆了当投名状?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位国家元首。他感觉自己像个精心搭建了多年戏台、自认是唯一主角的班主,可突然间,台下最有实力的几个角儿,连招呼都不打,就集体跳槽去了对面一个更气派、给钱更多的戏班子,留下他和一群龙套,对着空了大半的观众席,唱也不是,不唱也不是。
良久,他才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扫过那两份简短却重若千钧的电文,脸上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颓然和浓得化不开的自嘲。
“娘希匹……”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火气,更像是无奈的叹息,“老子不管了。真的管不了了。”
他看向何部长,又像是透过何部长看向虚空,语气竟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般的“洒脱”:“以后啊,咱们就守着金陵这块地,过一天算一天。他赵振要南下,咱们就跟他谈谈,划江而治也行,给他个名义上的头衔也行……总之,别再打打杀杀了,累了。”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小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也不嫌凉,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积郁的闷气都吐出去。
“该听曲就听曲,想遛鸟就遛鸟。”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未来定调子,“那群墙头草……冯胖子,阎老西,还有以前那些个……算了,不提了。人各有志,强求不来。他们爱投赵振,就去投。咱们……咱们就守着这份祖业,能守多久是多久吧。”
何部长垂手站着,听着委员长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看似“豁达”的背后,是何等深重的挫败与无力。曾经雄心勃勃、誓要“统一”的领袖,如今竟只求偏安一隅,甚至开始规划“退休生活”般的日常。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信念和心气的彻底崩塌。
但他能说什么呢?形势比人强。他只能躬身应道:“是,委员长。那……对于北方的最新情况,我们是否发表一个……表态?”
“表什么态?”南京先生摆摆手,意兴阑珊,“发个不痛不痒的新闻稿,说两句‘欣慰于国家力量之整合’、‘期待共同致力于和平建设’之类的废话就行了。别的,什么都别做。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是。”何部长默默退下。走出书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委员长已经重新靠回了椅背,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也许还是那句“娘希匹”,也许是在盘算明天去听哪出戏,或者遛哪只新得的画眉鸟。
桂林,桂系大本营。不同于北方阎、冯的仓惶与金陵的暮气,此间的气氛更多是凝重与审慎的权衡。李长官与白长官对坐书房,窗外的漓江山水也掩不住眉宇间的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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