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给钱吗(1/2)

伦敦,美国驻英大使馆会客室,。

红木镶板的房间里弥漫着雪茄和旧皮革的气味,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寒意。美国大使埃弗里特·哈里曼坐在高背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那种精心练习过的、混合着真诚与算计的笑容。

他对面的英国外交部中东事务特别代表阿奇博尔德·克拉克爵士却面无表情,手里的银质怀表被反复打开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这是他极度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

“爵士,”哈里曼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到刚好能让对方听清的程度,“我们必须正视现实。波斯湾——那片上帝赐予的石油宝库——在法律上和历史上,都属于大英帝国的势力范围。是北方军,或者说现在的龙国政府,用几架飞机的生产线,就从你们手里‘买’走了。这不公平。”

克拉克爵士抬起眼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然后呢?”

“然后?”哈里曼的笑容更加灿烂,“然后大英帝国应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正义的诉求,是恢复国际秩序的必然之举。我们美利坚合众国,作为自由世界的领袖,愿意全力支持——”

“支持什么?”克拉克打断他,怀表又响了一声,“支持我们派舰队去波斯湾,和龙国的三艘航母开战?支持我们派陆军去沙漠,和北方军的五十万部队交手?还是支持我们的飞行员,去和那些能在一万米高空扔炸弹的h29轰炸机较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锋利。

哈里曼的笑容僵了一下:“爵士,您可能过于悲观了。龙国虽然有一定军事实力,但毕竟远在东方,后勤补给困难。而大英帝国在中东经营数十年,有基地,有盟友,有经验——”

“我们还有记忆。”克拉克站起身,走到壁炉前,背对着哈里曼,“我们记得意大利人在北非是怎么投降的——因为‘没有通心粉’。我们记得两个月前,德国人在锡尔特盆地是怎么乖乖交出两成股份的——因为赵振说要收‘保护费’。我们更记得一个月前,平壤是怎么在四小时内陷落的——因为那些不用拉栓的步枪和打不烂的坦克。”

他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那是混合着讥讽和疲惫的冷笑:“大使先生,您知道我们外交部现在怎么称呼中东局势吗?”

哈里曼没有说话。

“‘三头怪兽的油池’。”克拉克一字一顿,“龙国控制了波斯湾的油井和港口,德国人占据了利比亚的油田,意大利人——或者说,和龙国合作的意大利人——守着叙利亚的潜在油区。他们没有签任何正式盟约,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利益:让石油流出来,换成黄金,然后买更多枪炮。”

他走回沙发前,却没有坐下,而是俯视着哈里曼:“您让我们去碰这个‘三头怪兽’?去打一个,然后同时惹怒三个?您知道赵振去年轰炸罗马后,给墨索里尼发了什么电报吗?”

“什么?”

“‘下次不会扔在田野里了’。”克拉克模仿着那种冰冷的语气,“而德国人收到那份电报后,立刻同意了赵振的所有条件。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明白,那个东方军阀说到做到。他说要两成股份,你不给,他就让你的油田开不了工。他说要保护费,你不交,他的轰炸机就会出现在你首都上空。”

哈里曼的脸色终于变了:“爵士,您这是……畏战情绪。大英帝国昔日的勇气——”

“勇气不等于愚蠢!”克拉克提高了音量,“我们的祖上都是海盗,大使先生。从德雷克到纳尔逊,我们太清楚海上的规矩了——当你看见三条鲨鱼围着一块肥肉时,聪明的做法是等它们自己打起来,或者找一块更容易下口的肉。”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外交官的克制:“所以,请您直说吧。贵国政府真正的意图是什么?是因为龙国不再购买美国的工业品了?是因为他们的汽车工厂今年要生产五十万辆汽车,抢了底特律的生意?还是因为他们的新龙币要以黄金为锚,威胁到了美元的未来?”

哈里曼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克拉克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最终没能说出口。

克拉克笑了,那是种了然于心的、近乎轻蔑的笑:“让我猜猜。华尔街需要新的市场,但龙国什么都自己造。石油公司需要维持价格,但龙国和德国联手压价。财政部需要美元成为世界货币,但龙国说‘不,我们有黄金’。所以你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让英国人去当炮灰。我们去打头阵,我们承受损失,我们和‘三头怪兽’撕咬。然后贵国再以‘调停者’或‘拯救者’的身份介入,用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大的利益。就像……就像你们在一战中做过的那样。”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壁炉的火苗摇晃着,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许久,哈里曼才艰难地说:“爵士,您这是对美英特殊关系的严重误解。我们两国是天然的盟友,是自由世界的双支柱——”

“自由世界?”克拉克突然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来,怀表被狠狠摔在茶几上,“去他妈的自由世界!当我们的商船被德国潜艇击沉时,你们在卖军火给双方!当我们的城市被轰炸时,你们在讨论‘中立’!现在你们的产品卖不出去了,才想起‘特殊关系’?!”

他的脸涨得通红,这是这位老派外交官几十年来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如此失态:“我告诉您,大使先生。大英帝国确实衰落了,但我们不傻!要抢石油?可以——美军亲自下场,第七舰队开进波斯湾,第一骑兵师登陆沙特。我们给你们提供基地,给你们情报,甚至给你们摇旗呐喊。”

他抓起外交帽,一字一顿:“但想让我们的士兵去送死,让你们在后方数钱?门都没有!”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会客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

哈里曼独自坐在沙发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许久,他才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老狐狸……”

同一时间,唐宁街十号。

战时内阁紧急会议刚刚结束,首相温斯顿·丘吉尔独自留在会议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会谈纪要——正是克拉克爵士和哈里曼大使对话的详细记录。

他读到那句“我们的祖上都是海盗”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笑容很快消失。他把文件扔在桌上,走到窗前。外面,伦敦的夜空被探照灯的光柱切割,防空警报的试鸣声隐约可闻。

“首相。”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推门进来,“克拉克的报告您看了吗?”

“看了。”丘吉尔没有回头,“美国人终于露出獠牙了。”

“他们想让中东变成第二个欧洲战场。”艾登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出武器,我们出人命。等我们和龙国、德国、意大利打得三败俱伤,他们再来收拾残局。”

丘吉尔转过身,脸上是那种着名的、斗牛犬般的倔强表情:“告诉外交部,给华盛顿回电。语气客气点,但意思要明确:第一,大英帝国在中东问题上的立场是‘慎重观察,暂不介入’。第二,我们愿意提供一切必要的外交协助,帮助美国与龙国‘建立建设性对话’。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如果美国决定采取‘必要行动’恢复‘国际正义’,我们将密切关注,并致以最诚挚的……道义支持。”

艾登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只给道义支持?”

“还能给什么?”丘吉尔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我们没钱了,没人了,没力气了。但至少,我们还有脑子。”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伦敦的夜色:“敬我们精明的美国朋友——愿他们的算计,配得上他们的野心。”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

但更疼的是现实:曾经日不落帝国,如今却要小心翼翼地避免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而在遥远的华盛顿,财政部长摩根索正在看英国的回电。看到“道义支持”四个字时,他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废纸篓。

“该死的老牌帝国主义,”他咬牙切齿,“一点风险都不愿意冒……”

但他的副官小声提醒:“部长,也许英国人是对的。根据战略情报局的最新评估,如果我们在中东与龙国发生直接冲突,胜算不超过三成。而且德国和意大利几乎肯定会介入。”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不介入!”摩根索吼道,“分化他们!收买他们!威胁他们!总会有办法的!”

副官低下头,没敢说话。

他知道,部长只是在发泄。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由石油和黄金组成的东方联盟,正变得越来越牢固。

而美元的世界货币之梦,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道阴影的名字,叫新龙币。

背后站着的,是一个拥有一万吨黄金、三百万大军、能飞到任何地方的轰炸机,以及一个名叫赵振的男人的东方政权。

东京,霞关,外务省大楼。

会议室里,气氛诡异得像一出荒诞剧。长条桌一侧,美国驻日大使约瑟夫·格鲁正襟危坐,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训练有素的、试图同时传达“关切”“压力”和“友谊”的复杂表情。

另一侧,日本外相松冈洋右——或者按内部档案记载,这位在平行时空1941年就该病逝的外相,在这个世界里因为局势剧变硬是多扛了一年——整个人几乎是瘫在椅子里的。和服敞着领口,手里转着个空茶杯,眼皮耷拉着,仿佛随时会睡着。

“外相阁下,”格鲁第七次调整坐姿,努力让声音保持温和,“我们必须从战略高度看待当前的局势。龙国在远东的扩张已经威胁到整个太平洋地区的稳定,这不仅是日本的问题,也是自由世界共同面临的挑战。”

松冈打了个哈欠,把空茶杯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给钱吗?”

格鲁的笑容僵了半秒:“我们谈的是战略合作,是维护国际秩序——”

“给油吗?”松冈换了个问题,但眼睛依然没完全睁开。

“……石油问题可以放在后续谈判中讨论。当前的重点是,贵国需要展现对抗北方军扩张的坚定意志,而美国愿意提供必要的……”

“用日元结算?”松冈终于抬起眼皮,但眼神空洞得像在看空气。

格鲁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外相阁下,我们能不能……谈点实质性的?比如具体的军事合作方案?情报共享机制?或者至少,贵国对未来战局的评估?”

松冈坐直了一点——这让格鲁以为终于要进入正题了。但日本外相只是伸手从桌上摸了支铅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个数字,推过来。

格鲁低头一看:100,000,000

“一亿美元?”他试探着问。

“吨。”松冈纠正,“铁矿石。或者同等价值的废钢。用日元结算。”

“……”

会议室陷入死寂。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窗外传来东京街头隐约的电车声。

格鲁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他来东京前预想过各种情况:日方的强硬、试探、讨价还价,甚至翻出历史旧账。但他万万没想到,谈判会卡在“用日元结算”这个点上——而且对方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像台坏了的留声机。

“外相阁下,”格鲁重新戴上眼镜,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愠怒,“贵国难道没有意识到局势的紧迫性吗?龙国的军队已经推进到朝鲜半岛中部,他们的轰炸机可以覆盖整个日本列岛!这是生存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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