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去你的吧(2/2)

昏暗的防爆灯光下,巨大的东线沙盘占据了半个房间。上面密密麻麻插着代表德军和苏联军队的红蓝两色小旗,从波兰平原一直延伸到莫斯科郊外。沙盘边缘,几个参谋军官正用长杆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几个装甲师的模型位置——那是为“巴巴罗萨行动”第二阶段的攻势预做的推演。

小胡子站在沙盘前,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代表莫斯科的那块红色区域,眼睛里闪烁着那种熟悉的、混合着野心与焦躁的光芒。

“趁着现在,”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带着回音,“我们有钱,有粮,有钢铁,有石油——巴巴罗萨行动,必须全面启动。”

他伸出手,手指划过从斯摩棱斯克到莫斯科的那段距离:“中央集团军群在这里休整得够久了。古德里安的坦克已经完成了检修,士兵们领到了龙国产的牛肉罐头和新的武器。现在是时候了,在夏季结束前,我要看到德意志的旗帜插在克里姆林宫顶上!”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然后,帝国元帅赫尔曼·戈林清了清嗓子。这位空军总司令今天罕见地没穿那身挂满勋章、臃肿得像圣诞树的元帅服,而是换了件相对简洁的深蓝色制服——据说是因为他最近新买的龙国产“灵豹”轿车座椅有点窄,撑不下他那身行头。

“元首,”戈林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慵懒的从容,“从纯粹的军事角度看,我们现在……其实没必要去啃莫斯科这块硬骨头。”

小胡子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你说什么?”

“我是说,”戈林走到沙盘另一侧,指着代表苏联后方的那片广阔区域,“毛熊的经济已经快停摆了。根据空军侦察和经济情报局的报告,他们去年冬天的粮食收成只有预期的六成。乌克兰产粮区的农民……饿死了好几万。”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银质烟盒——也是龙国产的,上面还刻着东方风格的花纹。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被排除在我们的货币体系之外。英国不买他们的木材,我们不买他们的石油——事实上他们也没什么石油可卖。法国流亡政府?自顾不暇。美国人?美国人现在自身难保。”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中盘旋上升。

“所以,”戈林弹了弹烟灰,“我们只需要再拖他们几年。三年,甚至两年。他们的工厂会因为缺乏零件而停产,军队会因为缺粮而哗变,农民会因为饿死而暴动。到时候,斯大林要么自己倒台,要么……”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跪着来柏林求我们买他们的任何东西,用任何我们指定的货币。”

财政部长卢茨·施维林·冯·克罗西克伯爵适时地接过了话头。这位老贵族今天气色好得惊人,脸颊甚至有些红润——据说是因为昨天刚收到龙国央行发来的第一季度马克互换额度确认函,德国财政盈余又增加了。

“元首,戈林元帅说得对。”施维林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从经济学角度看,征服一个已经濒临崩溃的经济体,不仅不能带来收益,反而会成为负担。我们需要派驻军队维持秩序,需要调拨粮食救济饥民,需要投资重建被战争摧毁的工厂——而所有这些支出,都要用我们宝贵的、刚刚恢复坚挺的马克。”

他走到小胡子身边,压低声音:“想想看,如果我们把计划用于东线攻势的三百万吨油料、五百万吨钢铁、以及相应的资金……转而投入到国内建设和与龙国、英国的贸易中,我们能获得多少回报?龙国鲁东省的汽车厂,正在招标一条全新的轿车生产线,总价八千万新龙币,用马克支付可以打九五折。”

小胡子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转过身,背对着沙盘,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这是他在做重大决策时的习惯动作。

“但是,”他忽然停下,“我收到情报,斯大林正在和赵振秘密接触。他们在谈判……以物易物的贸易。用西伯利亚的木材和煤炭,换龙国的钢铁和粮食。”

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点了点头:“是的,元首。但根据我们截获的电文,那只是很小规模的试探性交易。龙国要求用实物结算,不接受卢布,甚至不接受以货易货的长期协议——因为他们不相信苏联能稳定供货。”

他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更关键的是,这种交易不影响我们的货币体系。龙国用多余的钢铁换点木材,苏联用快烂在林子的木头换点救命粮,仅此而已。赵振很聪明,他把苏联排除在核心货币圈之外,就像……”

“就像对待一条随时会死的野狗,”戈林接过话,语气冷酷,“扔几块骨头让它别死在自己门口就行,但绝不会让它进屋上桌。”

小胡子重新走到沙盘前。他盯着莫斯科那个红色标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的木质框架。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几个参谋军官屏住呼吸,等待着决定。

两分钟。三分钟。

终于,小胡子缓缓直起身。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参谋军官们离开。当厚重的防爆门关上后,他转向剩下的三人:

“东线的部队……”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继续保持战备。训练不能停,装备更新要继续。古德里安要的新式坦克——龙国转让技术的那款五十九式改进型,优先配发给中央集团军群。”

戈林张嘴想说什么,但小胡子抬手制止了他:

“但是,”他顿了顿,眼睛里那种征服者的狂热光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更精明的神色,“不主动进攻。除非苏联人先动手,否则我们就在现有防线按兵不动。”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龙国汽车厂招标的文件,看了几秒,然后放下:

“戈林,你去安排空军代表团,下个月访问奉天。就说……我们对他们的新型轰炸机技术‘很感兴趣’,问问能不能用马克买几架,或者至少,生产线。”

戈林的眼睛亮了:“元首,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小胡子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愉悦的表情,“既然现在我们有更轻松的方式赢得战争……为什么还要让德国小伙子们去西伯利亚的冻土上流血呢?”

他看着沙盘上那片广袤的红色区域,轻声补充:

“让斯大林在莫斯科的寒冬里,慢慢饿死吧。而我们……”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咖啡豆是龙国产的,用马克买的:

“……在柏林喝咖啡,数马克,开龙国轿车。”

施维林和戈培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

“那么,巴巴罗萨计划的后续方案……”戈培尔试探着问。

“存档。”小胡子摆摆手,“标记为‘长期战略备选方案’。当前优先级最高的,是和龙国的贸易谈判,还有……嗯,那辆‘灵豹’轿车,真的那么好开吗?”

施维林笑了:“元首,您应该亲自试试。我让人送一辆到狼穴来?”

“可以。”小胡子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沙盘,“不过要黑色的。我喜欢黑色。”

他转身走向出口,皮鞋踩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他身后,沙盘上的那些红色小旗依然密密麻麻地插在莫斯科周围。但也许,它们永远也不会再向前移动了。

至少,不是在这个春天。

不是在这个德国人突然发现,原来战争不止有坦克和鲜血,还有马克、新龙币、石油、钢铁,以及源源不断的、来自东方的廉价牛肉罐头的春天。

防爆门关上时,戈林小声对施维林说:

“你猜,莫斯科的斯大林同志,现在晚饭吃的什么?”

施维林耸耸肩:

“大概是在数卢布——如果还有卢布可数的话。”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对敌人的怜悯,只有对自己站在正确一方的庆幸。

而在遥远的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地下室里,斯大林确实在数东西。

不过不是卢布。

是西伯利亚木材换来的、少得可怜的那点龙国玉米罐头。

每一罐,都要他亲自签字才能分配。

这个春天,有人喝咖啡数马克。

有人数罐头。

这就是1942年,世界的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