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想不通(2/2)

“不止苏联。”赵振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这是非官方渠道,不违反我们和德国、英国的协定。第二,这帮老家伙虽然打仗不行,但搞钱的本事一个比一个精——阎老西能在山西那种穷地方刮出油来,冯胖子在西北倒卖烟土发家,韩跑跑……好吧他只会跑,但南京先生和他夫人,那可是玩金融的老手。”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们闲着就会惹事,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干,让他们互相斗去,省得天天砸玻璃。”

张远山想了想,还是有些顾虑:“但让他们接触苏联……会不会有风险?毕竟他们曾经是……”

“曾经是什么不重要。”赵振摆手,“重要的是现在他们领的是我的退休金,住的是我的房子,门口站的是我的卫兵。他们比谁都清楚,跟谁吃饭最香。”

他重新拿起那份电报,看了看最后那句“恳请安排最高级别会谈”:

“告诉莫斯科,最高级别会谈需要‘慎重筹备’。但民间商业交流可以‘先行探索’。”他顿了顿,“让他们派个贸易代表团来,级别不用太高,副部长就行。接待方嘛……”

赵振想了想:“就定在天津。紫竹林那帮老头的地盘。”

天津,紫竹林,次日下午。

通知是中午送到的,用精美的烫金请柬形式,由两名北方军少校亲自送达每家每户。请柬内容文绉绉的,但核心意思很简单:赵总司令要给退休老干部们找活干了,是个“国际贸易促进会”,专门跟那些“不好明着做生意”的国家打交道。

第一个炸锅的是冯胖子。

“会长!”他抓着请柬冲进阎老西家院子,胖脸激动得通红,“老阎!看见没!会长!这要是当上了,咱就不是天天打麻将的糟老头子了!”

阎老西正在院子里修剪盆栽——这是他从日本人那里学来的新爱好。他慢条斯理地放下剪刀,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嗤笑:“你想当会长?凭啥?凭你打麻将出老千?”

“谁出老千了!”冯胖子瞪眼,“那是战术!战术懂吗!”

两人正吵着,韩跑跑也来了。这位前“飞将军”今天难得没穿汗衫,换了身皱巴巴的中山装,手里也拿着请柬:“二位,这事儿……靠谱吗?赵振能让咱们真管事?”

“管不管事另说,”阎老西擦擦手,“但挂个会长的名头,每月津贴肯定不少。你看看这措辞——‘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诚邀’……摆明了要给钱。”

三人正说着,对面三号院的院门开了。南京先生走出来,手里也拿着请柬,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南京夫人探头看了看,小声说:“这事得慎重……”

“慎重什么。”南京先生走到三人面前,扬了扬请柬,“赵振这是明摆着:一,他不方便以国家名义跟苏联做生意;二,他需要我们这些‘退休人员’当白手套;三,他挑明了‘面向无正式外交关系或存在贸易限制的国家’——除了苏联还能有谁?”

到底是当过国家元首的人,一眼看穿本质。

四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紫竹林竹叶的沙沙声。

“那……咱们谁去?”韩跑跑先问。

“当然是我!”冯胖子拍胸脯,“我冯某人当年在西北,跟俄国人做过皮毛生意!我有经验!”

“你那叫生意?”阎老西冷笑,“你那是用枪顶着人家脑袋强买强卖。”

“你不也一样!”冯胖子反驳,“你在晋省的煤矿,不都是……”

“好了。”南京先生打断他们,声音平静,“别争了。这事……得一起干。”

三人看向他。

“你们看请柬最后一句,”南京先生指着请柬末尾,“‘请于三日内向奉天总司令部经济事务办公室报名’——报名,不是任命。意思是,咱们得先拿出个方案,证明我们这帮老家伙真能干成这事。”

他顿了顿:“我的建议是,咱们四个联合报名。我管谈判和文书——毕竟我懂外交那套。阎公管账目和物流——山西老财主算账最精。冯公管……嗯,管安保和‘特殊渠道’——你在黑道白道都有关系。韩公……”

他看着韩跑跑,想了想:“你管运输和跑腿。反正你跑得快。”

韩跑跑张嘴想反驳,但想想好像也没别的能干的,只好闭嘴。

“那会长谁当?”冯胖子最关心这个。

“轮值。”南京先生说,“一年一换,按年龄排。今年我最大,我先当。明年老阎,后年冯公,大后年韩公。”

“凭啥你先!”冯胖子不干。

“因为如果你不答应,”南京先生看着他,“我现在就去告诉赵振,你上周打麻将出老千,还砸了老韩家窗户。”

冯胖子:“……”

阎老西和韩跑跑对视一眼,都点头:“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南京先生转身往家走,“我去起草联合报名书和初步方案。你们各写一份自己能贡献什么的说明。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碰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记住,这是我们这帮老家伙最后的机会。干好了,以后就不是‘退休军阀’,是‘民间外交家’、‘国际贸易促进者’。干砸了……”

他没说完,但三人都懂。

院门关上后,冯胖子嘟囔:“他娘的,怎么感觉又被他算计了……”

阎老西拍拍他肩膀:“行了,至少这次是算计别人,不是算计咱们自己。”

当天晚上,紫竹林四座小院的灯光都亮到很晚。

南京先生在书房里翻出当年的外交文件模板,修改措辞;阎老西拿出尘封的账本,重新拨弄算盘;冯胖子给各地旧部写信,打听苏联那边的门路;韩跑跑……在查从天津到莫斯科有几条路线,哪条最快。

而在奉天,张远山向赵振汇报紫竹林的情况时,赵振正对着地图研究西伯利亚的矿产分布。

“他们答应了?”赵振头也不回。

“答应了,而且四个人联合报名。”张远山说,“南京先生起草的报名书已经送来了,写得……很专业。”

赵振转过身,接过那份用毛笔小楷工整书写的报名书。看了几行,他笑了:

“这帮老狐狸……果然,给点阳光就灿烂。”

他把报名书放下:“告诉莫斯科,可以派代表团来了。时间定在下周一,地点天津英租界旧址——现在改名叫‘紫竹林国际交流中心’了。接待方是‘远东国际贸易促进会’,会长是……”

他看了眼报名书最后的签名栏:

“南京先生。”赵振念出那个名字,然后笑了,“行,就他吧。至少名头够响。”

张远山犹豫了一下:“总司令,真让他们这么干?万一他们私下搞小动作……”

“他们搞不了。”赵振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奉天城,“他们每笔交易都需要北方军控制的银行结算,每个出入境的货柜都要我们的海关检查。他们能动的,只有嘴皮子和那些快生锈的关系网。”

他顿了顿,轻声说:

“而我们需要他们动的,正是这些。”

窗外,六月的夜风吹过。

一场由退休军阀主演的、夹在大国博弈之间的民间贸易大戏,即将在天津紫竹林拉开帷幕。

而幕后的导演,正在奉天数着苏联西伯利亚的矿藏,盘算着这一局能榨出多少油水。

至于那些老家伙们……

至少这个月,他们没时间砸窗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