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想不通(1/2)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会议室深夜。

昏暗的煤油灯在长条桌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旧羊皮纸和绝望混合的呛人气息。斯大林坐在桌首,面前摊开的不是军事地图,而是三份触目惊心的报告:粮食产量统计、工厂停工清单、以及一份从黑市抄来的物价表——上面显示,一公斤黑面包的价格已经相当于一个工人三天的工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那节奏沉重得像送葬的鼓点。

“同志们,”斯大林抬起头,那双着名的黄褐色眼睛里此刻布满血丝,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濒临爆发的情绪,“我想请教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会议室里十几个高级官员屏住呼吸。他们熟悉这个语气——每当斯大林用这种“请教”开头时,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为什么,”斯大林一字一顿,“都是在打仗。龙国在打仗,德国在打仗,英国在打仗——他们都在挣钱!机器转着,商店开着,工人领工资,农民卖粮食。而伟大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

他抓起那份物价表,狠狠摔在桌上:

“——在挨饿!”

纸张散开,飘落在柚木桌面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数字:黑面包,870卢布/公斤。而在一年前,这个价格是17卢布。

死一般的寂静。

财政人民委员尼古拉·沃兹涅先斯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第一个开口:“斯大林同志,这……这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龙国的情况特殊,他们的工厂从未因战争全面停产。赵振的北方军始终保持着大约一半的主力在休整状态,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轮换将士兵投入生产……”

“德国呢?”斯大林打断他,“德国不是两线作战吗?东线跟我们打,西线跟英国打,他们怎么也有钱?”

“因为……”沃兹涅先斯基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们现在和龙国、英国、意大利搞的那个货币双边协定。简单说就是,这四个国家用彼此的货币做买卖,绕开了美元和黄金。德国卖机床给龙国换新龙币,用新龙币买英国的技术,英国再用英镑买龙国的石油……”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他们形成了一个闭环。而我们……被关在外面。”

国防人民委员谢苗·铁木辛哥元帅重重叹了口气。这位以强硬着称的老将,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更糟糕的是,要打破这个闭环,意味着我们必须同时击败四个国家。意大利不值一提,但英国……我们可能就够呛了。德国让我们损失惨重,这是事实。至于龙国——”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想起了1938年到1939年,在远东边境发生的那场噩梦。北方军的装甲师像赶羊一样追击溃败的红军,整建制的部队被包围、歼灭、俘虏。最后苏联不得不割让大片土地换取停火,还有四十万将士永远留在了那片冻土上。

“龙国,”铁木辛哥最终说,“在赵振没有统一全国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打不过了。现在他统一了整个国家,拿到了波斯湾的石油,控制了亚洲最大的工业区……我们就更不可能打赢了。”

工业人民委员鲍里斯·万尼科夫突然插话,这位一向冷静的技术官僚此刻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暴躁: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生产的东西——坦克、步枪、拖拉机——世界上根本没人买!踏马的!英国人买德国的机床,德国人买龙国的石油,龙国人买英国的化工品,意大利人……意大利人负责吃通心粉和鼓掌!我们呢?我们连化肥都得从龙国进口!用宝贵的黄金!”

他抓起一份文件摔在桌上:“昨天刚到的报价单!龙国‘丰收牌’化肥,一吨要价10新龙币,折合……你们知道折合多少卢布吗?九万!九万卢布一吨化肥!而我们自己产的‘红星牌’化肥,成本就要十二万,还他妈的经常爆炸!”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近乎绝望的低笑。

外交人民委员维亚切斯拉夫·莫洛托夫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但清晰:“斯大林同志,我认为……是时候和龙国关系正常化了。至少,建立正常的贸易关系。否则我们将面临一个可怕的局面:在世界上,连一个能正经做生意的伙伴都没有。”

这句话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会议室。

“不行!”一个中年将军猛地站起来,胸前的勋章叮当作响——他是远东军区(重建版)副司令,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狰狞,“龙国北方军杀掉了我们四十万红军将士!这是血仇!怎么可以和刽子手谈什么‘关系正常化’?!”

“谁让你们先动的手?!”万尼科夫反唇相讥,这位工业主管今天似乎特别暴躁,“1938年,是谁命令远东军区‘试探性进攻北方军边防哨所’的?试探就试探吧,还他妈打输了!输了就认怂撤退啊,非要增兵,结果被人家反推回来,最后整个远东军区全军覆没!现在还有十万俘虏在龙国的战俘营里挖土豆呢!”

“你——!”将军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够了!”

斯大林的声音不高,但像一柄冰锥刺穿了争吵。他缓缓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煤油灯的光从他下巴往上照,那张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阴森。

“1938年的战争,”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责任在坐的每一个人。是我批准了试探行动,是总参谋部制定了愚蠢的计划,是远东军区执行得一塌糊涂,是工业部门提供的装备质量低劣,是后勤系统保证不了补给……”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以,不要再互相指责了。那场战争,是我们所有人——整个苏维埃领导层——的耻辱。而现在,我们要为这个耻辱付出更沉重的代价:我们的工人吃不饱饭,我们的士兵领不到饷,我们的工厂因为没有原料而停产。”

他直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地图上,苏联被一片代表“龙国经济圈”的蓝色阴影包围着。

“给龙国回电。”斯大林没有回头,“以我的名义。就说……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最高领导人,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请求出访龙国,与赵振总司令进行‘建设性会谈’。”

会议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斯大林同志!”那个伤疤将军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斯大林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至于那四十万将士的仇……等我们的人民不再挨饿的时候,再谈怎么报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如果到那时,还有人记得要报仇的话。”

会议在凌晨两点结束。

官员们沉默地离开,每个人的脚步都异常沉重。走廊里,万尼科夫追上莫洛托夫,压低声音问:“你觉得……赵振会同意吗?”

莫洛托夫苦笑:“他为什么不同意?多一个跪着求他卖粮食的客户,有什么不好?”

“那条件……”

“条件会很苛刻。”莫洛托夫看着窗外莫斯科的夜色,“非常苛刻。但……我们有的选吗?”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克里姆林宫走廊里,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奉天,北方军总司令部,1942年6月3日上午。

赵振手里捏着那封直接从莫斯科发来的加密电报,纸张因为传送时的静电有些发皱。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脸上是那种混合着荒唐和“我就知道”的表情。

“草,”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这帮人是真穷疯了,跑来跟我们做生意?”

张远山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点点头:“根据情报部门的最新报告,乌克兰春播面积只有去年的四成,伏尔加河流域出现大规模农民暴动——不是反抗德军,是反抗征粮队。莫斯科的粮食配给已经降到每天三百克黑面包,而且掺了三分之一的木屑。”

赵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思索的节奏。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把一个国家治理成这样……”他摇摇头,“也是没谁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现在跟德国、英国、意大利绑在同一条货币船上,能用国家的身份跟苏联做生意吗?”

张远山皱眉:“按理说不行。四国货币协定的补充条款里有‘排他性贸易优先’原则,意思是成员国之间的贸易要优先于与非成员国的贸易。如果我们以国家名义大规模跟苏联交易,德国和英国肯定会闹。”

“所以得找个……非官方的路子。”赵振停下脚步,眼睛忽然亮了,“哎,紫竹林那几个退休老头,最近怎么样了?”

张远山被这跳跃的思维问得愣了一下:“啊?您是说……南京先生他们?”

“还有阎老西、冯胖子、韩跑跑。”赵振掰着手指数,“这帮人现在是不是天天闲得发慌?吵架、打牌、钓鱼、比谁的退休金多?”

“差不多。”张远山想起上周收到的天津警备区报告,“前天还因为打麻将出老千的事,韩跑跑把冯胖子家窗户砸了。最后是南京先生自掏腰包赔的玻璃钱。”

赵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算计:“那就好。闲着也是闲着,给他们找点事做。”

他走回办公桌前,抽出一张空白信笺,拿起钢笔:

“这样,你以总司令部的名义——不,以我个人的名义,给紫竹林发个通知。就说……‘为促进民间经济交流,拟成立非官方的‘远东国际贸易促进会’,面向与我方无正式外交关系或存在贸易限制的国家与地区,开展商业活动。’”

张远山赶紧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然后呢,”赵振继续口述,“‘现诚邀德高望重、经验丰富之退休人士担任会长及理事。有意者请于三日内向奉天总司令部经济事务办公室报名。’”

他放下笔,看着张远山:“明白什么意思吗?”

张远山眨眨眼:“您是想……让这帮退休军阀,去跟苏联人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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