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龙国的国情变化(二)(2/2)

农业人民委员安德烈耶夫垂手站着,脸上保持着恭敬倾听的表情,心中却翻涌着无声的波涛。他几乎能想象出龙国北方军那些政工干部是如何向张老汉那样的农民解释这条款的:一定是讲述军队如何驱逐外侮、保卫家园、抢险救灾、与民同劳,强调的是军人集体的奉献与牺牲精神,是军民之间在战火和建设中凝结的血肉联系,是“最可爱的人”应得的尊崇与保障。这更像是一种基于功绩和情感的确认与褒扬,一种强化国家凝聚力的叙事。怎么到了总书记这里,就只剩下冰冷的“军阀”、“独裁”标签了呢?他几乎要在心里喊出来:(踏马的,这解读偏到哪儿去了!人家强调的是军民一体、牺牲奉献的精神内核,不是给你拿来当弹药证明自己绝对正确的啊!)

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元帅保持着军人笔挺的站姿,面色沉静,目光落在办公室墙壁上巨大的苏联国徽上,仿佛在研究其细节。他的内心也并不平静。作为一名经历过残酷战争的高级将领,他深知军队在保卫国家中的支柱作用,也了解前线将士的牺牲与价值。龙国宪法中“以军人为核心”的提法,虽然措辞直接到令人咋舌,但抛开意识形态外壳,其中对军人地位和贡献的极端强调,某种程度上……竟让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想起了莫斯科保卫战寒冬中冻僵的士兵,想起了斯大林格勒废墟里逐屋争夺的战士,他们的牺牲难道不伟大吗?他们难道不也是在保卫工农政权、扞卫苏维埃祖国吗?为什么我们的宪法明确写着以工农为核心…….(我们的战士同样流血牺牲,扞卫着一切。但为何他们的名分如此直白响亮,而我们……似乎总有些更复杂的考量?此刻,难道不也应该更直接地肯定军队的核心作用吗?)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深深压下,知道这绝非可以宣之于口的想法。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斯大林因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环视众人,看到的只有下属们恭顺的表情,这让他感到满意。他认为自己已经用这“确凿的证据”完成了对龙国政权性质的最终定性,也敲打了内部可能存在的“思想偏差”。

“好了,”斯大林坐回椅子,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威严与冷静,“这个插曲再次提醒我们,看待任何事物,都必须抓住其阶级本质。龙国的经济手段或许有可研究的技术细节,但其政权本质,是反动的军事官僚集团统治。这一点,必须向全党全军讲清楚,消除任何不必要的误解。我们的道路,是唯一正确、光荣的社会主义道路。散会。”

众人敬礼,默默退出。走廊里,安德烈耶夫和铁木辛哥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复杂的眼神,什么也没说,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那纸来自东方的宪法条文,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克里姆林宫的高墙内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微妙和持久。它未能改变斯大林的观点,却可能在某些人心中,投下了一缕关于“名义”与“实质”、“牺牲”与“认定”的悠长思绪。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众议院秘密听证会,1943年4月15日。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春日午后的阳光,只有枝形吊灯将紧张的光晕投射在椭圆形长桌和每一张面色凝重的脸上。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辛辣、高级香水的残留,以及一种更为浓烈的、属于权力与危机的焦灼感。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听证会,而是一次决定国家命运走向的绝密战略评估。

财政部长小亨利·摩根索几乎将半个身子撑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领带歪斜,往日一丝不苟的银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挥舞着一叠图表,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甚至有些破音:

“先生们!绅士们!睁开眼睛看看这些数字!”他狠狠地将图表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过去六个月,美元对国际贸易组织‘共同结算单位’的比价贬值了百分之十七!是的,百分之十七!我们的工厂,底特律的、匹兹堡的、克利夫兰的,订单在哪里?在龙国人的手里,在德国人的手里,甚至在他们在美国的职业经理人的手里!因为我们的商人要用更贵的美元去买他们的便宜货!破产,失业,生产线锈蚀……这就是我们正在滑向的深渊!而那个所谓的国际贸易组织,就是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正在一天天收紧!”

他猛地指向坐在一旁,面色同样阴郁如暴风雨前海洋的美国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j·金上将:“金将军,告诉他们!告诉这些还沉浸在孤立主义迷梦里的先生们,我们还有没有其他选择?!”

金上将身材笔挺,穿着藏蓝色军服,金色的将星在灯光下冰冷地闪烁。他缓缓站起身,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用冰锥凿出来:“选择?部长先生,我们早已别无选择。和平竞争?看看龙国人在太平洋岛屿上的堡垒化建设,看看德国人在欧洲整合资源的步伐,再看看英国人如何将他们的殖民地牢牢绑在那辆东方战车上。他们用经济锁链和军事同盟,正在有条不紊地窒息我们。战争,先生们,不是我们渴望的,但很可能是我们被迫接受的、唯一能够打破这致命僵局的手段。”

长桌另一端,来自中西部农业州的资深参议员爱德华·道森扶了扶他的金丝边眼镜,声音沉稳却带着明显的质疑:“战争?金将军,摩根索部长,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由四个主要国家组成的联盟——龙国、德国、英国、意大利。他们的人口加起来超过十亿,工业产能,尤其是龙国那令人难以置信的钢铁洪流,年产量1.5亿吨……我们真的有把握同时打赢这样一场全球战争吗?这听起来不像战略,更像是一场绝望的豪赌。”

道森参议员的话引起了不少在场议员低沉的附和声。对龙国战争机器的恐惧,如同阴云般笼罩在许多人心中。

金上将的下巴线条绷紧,他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以一种冷酷的坦诚回应:“道森参议员,您的问题非常关键。是的,如果我们的战略目标是同时、在四条主要战线上彻底击败龙国、德国、英国和意大利,那么我可以明确告诉您,以美国目前的动员程度和地缘态势,胜算渺茫,甚至可以说没有。”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军方最高将领之一的如此直言不讳的“失败主义”评估,令人震惊。

金上将提高了音量,压过嘈杂:“请听我说完!我们不需要,也不应该试图去啃最硬的骨头——龙国本土。看看他们的新宪法!”他拿起一份匆匆翻译过来的龙国宪法摘要,“‘政权以军人为核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国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军营,一部为战争而生的机器!我们在太平洋岛屿上领教过他们的防守,战损比悬殊得令人绝望。正面强攻龙国,是自杀。”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拿起指示棒,红色的光点首先落在不列颠群岛,然后迅速滑向广袤的海洋,指向东南亚、印度、非洲、中东……那些被涂成粉红色的、属于大英帝国的区域。

“我们的目标在这里!”金上将的指示棒重重敲击在代表英国殖民地的区域上,“大英帝国,这个古老而庞大的殖民体系,才是国际贸易组织看似坚固的外壳上,最脆弱、最容易剥离的一环!也是美元替代英镑,重新成为世界贸易基石的关键战场!”

摩根索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充满了蛊惑性的急切:“正是如此!英国是什么?它是一个资源匮乏的岛国,它的力量百分之七十来自于它的殖民地——印度的兵源和黄麻、马来西亚的橡胶和锡、中东的石油、澳洲的铁矿和羊毛、加拿大的木材和小麦……没有了这些,伦敦就是一座孤岛,英镑就是一堆废纸!”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扫视着议员们:“而龙国和德国的支持是有条件的,是为了利益。如果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集中我们太平洋舰队和大西洋舰队的主力,在皇家海军被牵制在欧洲和波斯湾的时候,快速打击英国在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关键殖民据点,夺取乃至摧毁其运输船队,截断其资源命脉……英国本土的战争经济还能支撑多久?龙国和德国会为了一个迅速失血、失去价值的盟友,而立刻与我们进行全面战争吗?尤其是龙国,他们的核心利益在亚洲大陆,他们会为了拯救英国的远东殖民地而劳师远征,与我们进行一场远离其本土的决战吗?”

金上将补充道,声音带着海军将领特有的、对海洋控制的自信:“战术上,我们拥有短期内局部海域的绝对海军优势。英国主力被德国潜艇和龙国在波斯湾的存在牵制。我们可以选择诸如新加坡、槟城、锡兰甚至澳大利亚北部作为初期目标。速度快,力度狠,目标明确:不是占领每一寸土地,而是摧毁其军事存在、瘫痪其港口、劫掠或击沉其商船。让英国的殖民体系崩开第一道裂口,让全世界看到,这个联盟并非铁板一块,保护伞并非无处不在!”

道森参议员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所以,你们的战略是……不对龙国或德国宣战,甚至不对英国本土宣战,而是针对大英帝国的海外殖民地和航运体系,发动一场‘有限战争’或‘海上破交战’?目的是打垮英镑体系,为美元开路,同时试探联盟的反应和稳固程度?”

“正是!”摩根索和金上将几乎异口同声。

“这是一场危险的刀尖之舞,先生们。”道森参议员缓缓说道,“你们在赌龙国和德国的反应速度与决心,在赌英国不会因此崩溃反而激起更强烈的反抗,也在赌美国人民是否支持一场目标如此‘间接’的战争。”

“但我们别无选择!”摩根索几乎是在低吼,“要么坐等美元变成废纸,美国沦为二流国家;要么抓住这最后的机会,用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打击,撬动整个格局!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巨大——美元的霸权,战后世界的主导权!”

听证会陷入了激烈的争论。支持者认为这是打破困局的唯一生机,反对者则认为这无异于玩火,很可能将美国拖入真正的多线全面战争。烟雾缭绕中,金上将和摩根索的“有限战争”提案,就像一颗投入深水炸弹,在美国最高决策层的心湖中,激起了巨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漩涡。而遥远的太平洋和印度洋上,那些阳光明媚的英国殖民地港口,还丝毫未曾察觉,一场以它们为目标的、旨在改变世界货币与权力格局的风暴,正在华盛顿的密室里被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