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炸锅了(八)(1/2)
关东军司令部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主位上空悬的座椅,无声昭示着最高指挥官本庄繁的缺席——这位关东军统帅已亲自带着石原莞尔、岗村宁次等核心智囊火速返回本土,此刻正在东京的军政要部门前做最后的努力。
形势已危如累卵!
前线的战报雪片般飞来,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北方军的压力与日俱增,防线在重炮的轰鸣中颤抖,士兵在残酷的消耗战中成片倒下。关东军,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军之花”,如今已到了伤筋动骨、难以为继的地步。
“无论如何!”留守的参谋们攥紧拳头,眼底布满血丝,心中回荡着本庄繁临行前那近乎咆哮的命令,“必须争取到四百门重炮!六十万生力军!这是维持战线、扭转战局的最低需求!”
这是孤注一掷的豪赌,是帝国大陆政策能否维系的关键。整个关东军的命运,乃至帝国在满洲的统治根基,都系于此次求援之行。
“最少……最少也要拿到三分之一!”副官盯着墙上的巨幅地图,嗓音沙哑地低吼,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底线,“如果没有这些火炮和兵员补充……”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军官心中都清晰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除了投降,别无他路!
整个司令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悲观笼罩着,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东方,期盼着能从本土传来一丝好消息。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在炭火上煎熬。
关东军司令部内,气氛原本就因前线的失利和本土求援未卜而极度压抑。当情报参谋详细汇报完关于赵振其麾下将领制造摩擦、随后又豪掷六十六门重炮与二百万大洋向金陵、北平方面赔礼道歉的完整情报后,这种压抑瞬间变质,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嫉妒、屈辱和荒谬感的酸楚情绪,在众多日军将佐心中弥漫开来。
死寂之中,资历颇老的龟田中将猛地一拍桌子,因愤怒和某种说不清的委屈而脸色涨红,他声音嘶哑地低吼道:
“八嘎!陈峰的第二兵团和王志强的第三兵团,不过是跟他们的所谓‘友军’起了些许摩擦,打伤了些许人手,他赵振就如此低声下气,迫不及待地拿出六十六门重炮去赔礼道歉!这是何等的‘大方’!”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指向墙上标注着惨烈战况的地图:
“可你们看看我们!看看他赵振亲自指挥的第一兵团,这段时间是如何对待我们‘帝国勇士’的!他们前后歼灭我军近三万将士!更是成建制地消灭了我们一个完整师团!这是血海深仇!”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委屈”起来,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不公:
“可他赵振呢?他赔给我们一门重炮了吗?一个铜板儿的补偿了吗?甚至连一句口头上的歉意都没有!这公平吗?!这合乎道理吗?!”
这番理直气壮的控诉,其逻辑之扭曲,让会议室里不少尚有理智的军官都瞬间愣住了,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时间,竟无人接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终于,一位较为年轻、脸色冷峻的大佐忍不住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龟田阁下,请您清醒一点!您要不要仔细听听,您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割开了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赵振赔偿重炮,是因为他与金陵、北平方面同属龙国人,他们内部再怎么争斗,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而我们呢?我们和赵振是什么关系?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是侵略者与被侵略者的关系!”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
“我们踏上他们的土地,杀戮他们的人民,还指望他用重炮来赔偿我们的损失?阁下,同为帝国军人,我都为您感到……羞愧。赵振或许会给我们送来东西,但那绝不会是重炮和银元,只会是——铺天盖地的炮弹!”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会议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龟田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青,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那层被刻意忽略的、属于侵略者的残酷本质,被血淋淋地揭开,让所有试图在逻辑上找平衡的借口,都显得无比荒唐和可笑。他们此刻才更深刻地意识到,那个叫赵振的对手,其“厚道”与“大方”,从来只留给自家人。而对于他们这些入侵者,等待他们的,只有更坚决、更无情的铁与火。
龟田老鬼子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先前那点荒谬的“委屈”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然而,更深的绝望还在后面。
那名情报参谋深吸一口气,努力想保持镇定,但接下来要汇报的内容,让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
“还…还有更糟糕的情报。因为陈峰的第二兵团在后方…屡生事端,赵振已下达命令,调陈峰率领其第二兵团十二万主力,北上至热河与辽省交界处…与赵振亲自指挥的第一兵团汇合,共同…共同构筑热辽防线。”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到…到那时,我关东军正面将要面对的,将是北方军最精锐的第一、第二兵团,合计超过十八万兵力!以及…以及超过三百门重炮,还有…还有至少两个齐装满员的装甲师!”
这组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在场日军将领的心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但噩梦还未结束。参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他努力想忍住,但恐惧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另…另外,根据绝密情报显示,赵振…赵振为了不再将宝贵的重炮‘赔’出去,决定…决定将库存的所有重炮资源全部启用,计划…计划再组建两个全新的炮兵师……”
他说到这里,终于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个让他灵魂战栗的数字:
“每个师…依旧装备一百五十门…一百五十门155毫米重型榴弹炮!”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情报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因极致的恐惧而微微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无数拖着沉重炮身的卡车在边境线上集结,数百门黑洞洞的炮口扬起,指向关东军阵地的恐怖景象。
那不是防线,那是一座即将喷发的钢铁火山!而他们,正坐在这火山口上。
整个会议室死寂无声,只剩下那名参谋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以及其他将佐们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原本期盼本土援军的那点微光,在这即将到来的钢铁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茫和可笑。
土肥圆贤二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原本阴鸷沉稳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彻底扭曲,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杯盏文件哗啦碎了一地。
“八嘎呀路!!!”他嘶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完全失了往日特务头子的风度,“这个陈峰!他到底是怎么当部下的?!啊?!”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会议室里来回冲撞,手指狠狠地指向南方,仿佛要隔空戳穿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赵振让他待在后方驻守,他妈的就在鲁东省安安稳稳当他的土皇帝不好吗?!一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惹是生非!欺负完金陵欺负北平,你他妈的是不是一天不找茬就浑身不自在?!你能不能让你家总司令省点心?!能不能也让我们关东军……省点心啊?!啊——?!”
最后一声“啊”几乎是破音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土肥圆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发紫,眼球布满血丝,甚至带上了一丝神经质的癫狂:
“我们关东军!在关外跟你们总司令打得‘好好的’!挨揍的一直是我们!是我们!!你在关内老老实实看戏不行吗?!非要跳出来给我们所有人添堵!你知不知道你给龙国其他军队、给你家总司令、还有给我们关东军——带来了多少麻烦!多少麻烦啊!!陈峰!你个王八蛋!混蛋!!”
他吼得声嘶力竭,以至于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哽咽。说到激动处,这个老牌特务头子,竟然真的从浑浊的眼角挤出了几滴眼泪,那不是伤心的泪,而是被巨大压力和绝望逼出来的生理反应。
他颓然停下脚步,身体微微摇晃,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恐惧:
“本来……本来我们关东军就只有不到二十万人……跟赵振的兵力是四比一的时候,我们都不敢主动去找他的麻烦……现在好了……陈峰一来,兵力直接他妈的一比一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同样面如死灰的同僚,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从喉咙深处发出如同哀鸣般的声音:
“玩不了了……彻底玩不了了……毁灭吧……赶紧的……爱咋咋地吧……”
这一刻,什么帝国荣耀,什么武士道精神,都在北方军即将压境的钢铁洪流面前,化作了最深的恐惧和无力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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