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各怀心思(2/2)
1. 第一道:大凌河-医巫闾山天险防线。 以义县、北镇、沟帮子为支点,炸毁所有桥梁,准备人工泛滥区,将医巫闾山化为坚固侧翼堡垒,布置永备工事与交叉火力,主打半渡而击和侧翼杀伤。
2. 第二道:辽河沼泽化迟滞防线。 在新民、辽中、台安一带,利用多条河流,预案爆破制造大面积沼泽,将城镇村落要塞化,实施弹性防御,并组建专门的反坦克突击队,以各种手段近距离绞杀北方军装甲部队。
3. 第三道:沈阳-抚顺-本溪都市要塞群。 将沈阳及其周边工业区变成一个巨大的立体迷宫和消耗战地狱。利用地形修筑环形堡垒,将城市建筑改造为层层火力点,地下化工事网络连通,布满诡雷,并预设工厂设备爆破方案,实现焦土抵抗。
“第二路军队,”前田的手指移向热河方向,“用于牵制李振彪的第一兵团!这个冬天,绝对不能让他们好过!在大兵团正面作战和阵地坚守上,我们或许难以取胜,但可以发挥关东军熟悉地形、擅长小股作战的优势!组织大量精锐的冷枪冷炮小组,配备狙击手和60毫米迫击炮,利用风雪和夜色掩护,渗透到北方军阵地周围,专打他们的哨兵、指挥员、炮兵观察员和物资节点!要让他们北方军的士兵,每天都生活在随时可能被冷枪夺命的恐惧之中,疲惫其精神,消耗其士气!”
前田的计划听起来颇有些破釜沉舟的“魄力”和战术细节,尤其是针对北方军装甲优势和攻坚能力的层层防御设想,显示出他并非完全无谋的莽夫。但这番雄心勃勃的进攻和主动袭扰计划,听在另一些人耳中,却不啻于催命符。
中村孝太郎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心中早已将前田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前田!你这个自己想找死还要拉上所有人的超级马鹿!疯子!我们关东军好不容易跟北方军那边……达成了一点默契,他们大规模进攻时我们象征性抵抗然后有序撤退,大家都有条活路。照你这么搞,又是主动袭扰又是死守要塞,李振彪那个杀神还不立刻翻脸?155毫米重炮的炮弹会像暴雨一样砸过来!你是没见识过塔山战役吧?铃木和高桥两个师团,在那种炮火下连半天都没撑住!近万发重炮炮弹的洗礼,不是落在你头上,你就可以在这里大放厥词、疯狂作死了是吧?八嘎呀路!)
眼看寺内似乎被前田的“气势”和“详细计划”所吸引,露出思索神色,中村知道不能再沉默。他立刻起身,打断了前田话语带来的短暂“振奋”气氛。
“司令官阁下!”中村的声音严肃而“沉稳”,“前田君为国奋战的决心和详尽的防线构想,令人敬佩,我关东军上下深表赞同!尤其是三道纵深防线的理念,确实符合当前敌我态势,应当尽早着手构筑。”
他先扬后抑,话锋陡然一转:“然而,关于第二路军队——即组织小股部队主动袭扰李振彪兵团的提议,我认为需要极度慎重,甚至……不可行。” 他目光扫过前田,然后看向寺内,“当前我军的首要任务,是稳固现有辽西防线,保存有生力量,为可能的大规模防御战积蓄力量。主动派出小部队渗透袭扰,且不说在北方军严密的警戒和侦察下成功率极低,一旦被俘或行动暴露,极有可能给北方军提供大规模进攻的完美借口,并激怒李振彪部,导致其提前发动我们尚未准备好的正面强攻。这无异于引火烧身,打乱我们整体的防御节奏和部署。辽西防线应当固守,绝不应在此时采取任何可能被视为挑衅的主动出击行动!”
中村的话,紧扣“避免刺激敌人”、“稳固防御”的大局,听起来比前田的“冒险袭扰”要稳妥得多,实际上则是拼命要把关东军从“主动招惹李振彪”这个危险任务中摘出来。他可不想因为前田的疯狂点子,坏了和北方军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默契”,把假戏变成真打。
会议再次陷入了观点对立。一边是前田代表的“死守反击+主动袭扰”的强硬派,另一边是中村代表的“固守待变、避免刺激”的现实派(实为自保派)。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寺内身上,等待他的裁决。寺内看着地图上那三道被前田描绘得仿佛固若金汤的防线,又想到中村描述的“激怒北方军”的可怕后果,以及窗外日益严寒的天气和窘迫的补给,只觉得这个司令官的位置,真是越来越烫屁股了。
冗长而激烈的争论后,寺内大将终于做出了决断。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撂挑子冲动,用尽可能威严的声音拍板道:
“诸君的意见,我都听到了。基于现状,命令如下——”
他看向地图上锦州以东的区域,手指点了点:“就在锦州以东,按照前田师团长提出的构想,立即着手规划并抢修那三道纵深防线! 参谋部牵头,前田师团及附近部队主力参与,务必在开春前完成主要支撑点和工事构筑。这是抵御北方军春季攻势的关键!”
接着,他转向辽西方向:“辽西现有防线,必须固守! 没有方面军司令部的明确命令,任何部队不得擅自后撤或采取可能激化矛盾的袭扰行动。当前首要任务是稳住战线。”
然后,他处理了撤退派的诉求:“后勤补给是生命线。坂本师团,准予撤往朝鲜境内进行补充和休整。 渡边、佐藤两个师团,立即抽调精锐工兵和部队,全力负责鸭绿江大桥的修复工程!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在冰层足够坚固时,利用冬季窗口期,尽可能恢复至少一条可通行重型物资的通道!这是死命令!”
最后,他环视全场,语气沉重:“诸君!帝国在满洲的基业,面临空前挑战!望各位抛弃前嫌,各司其职,共渡难关!散会!”
这道命令,看似面面俱到,平衡了各方诉求:给了前田等强硬派“构筑防线”的任务(虽然更像是画饼和消耗精力);安抚了中村等关东军系的“固守”要求(避免了他们去执行危险的袭扰);也部分满足了坂本、渡边、佐藤等撤退派的愿望(一个去休整,两个去修桥——这本质上也是相对安全的后方任务)。会议在一种诡异的、各怀心思的“满意”氛围中暂时结束。
众人行礼后陆续离开。寺内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主位,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满洲地图,上面即将开始标注三道新的、宏大的防线。然而,他脸上没有丝毫制定出“完美方案”的轻松,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讥诮。
(畅通?呵……)他在心中冷笑,那股强烈的辞职欲望如同毒草般疯长。(我这是把他们都安抚住了,暂时没事了。但有什么用?)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锦州以东那片区域,前田那慷慨激昂的描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三道防线……大凌河、辽河沼泽、沈阳要塞群……前田你个自以为是的马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考虑得很周全,很聪明?把地形、工事、战术都想遍了?)
寺内缓缓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可是你,你们,都错了。大错特错。你们根本不明白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北方军的战斗方式,是体系化作战。他们的炮兵有前沿观察员和校射飞机指引,指哪打哪;他们的坦克不是单独冲锋,而是有步兵、工兵、自行火炮伴随,空地协同;他们的后勤像钟表一样精确;他们的士兵知道为何而战,士气高昂。这不再是我们熟悉的、依靠士兵‘肉弹突击’和‘武士精神’就能弥补差距的战争了。)
(面对这种系统性的、压倒性的进攻力量,单一的战术构想和静态的防线,无论设计得多么精巧,都没有意义。)他仿佛已经看到,北方军的重炮群会像犁地一样覆盖那些永备工事,他们的工兵会迅速架起浮桥或排除障碍,他们的装甲矛头会在空中力量的掩护下,轻易找到防线的薄弱点,然后穿插、分割、包围。所谓的层层消耗,很可能变成层层被快速击破。而所谓的“冷枪冷炮”袭扰,在对方严密的警戒体系和绝对的火力优势下,恐怕连浪花都溅不起几朵。
(这场仗,从实力对比和战争形态上看,已经输定了。)这个结论如同冰锥,刺透了他所有的侥幸。(我要是连这点都看不透,还配坐在这个大将的位置上吗?)
(不行,必须走!赶紧辞职!)念头愈发清晰和急切。(趁着防线还没被突破,趁着大错还没铸成,找个理由——旧伤复发,国内急务,健康原因——什么都行!离开这个鬼地方!让其他人,让前田那样的愣头青,或者让国内派个更‘忠诚’的傻瓜来接手这个注定沉没的烂摊子吧!)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那地图一眼,仿佛那是一片即将吞噬他的泥沼。他需要立刻给国内发报,需要精心措辞一份“情非得已”的辞呈。至于那三道防线,那固守的命令,那修桥的任务……就留给那些还在做梦或自欺欺人的家伙们去忙碌吧。他,寺内寿一,作为一名“明智”的帝国大将,已经看到了结局,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在结局降临到自己头上之前,体面地抽身而退。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仿佛在为一场注定到来的风暴,奏响凄厉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