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糖霜未冷（2/2）
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让她头痛欲裂。她疲惫地闭上眼，将那张染血的存储卡紧紧攥回手心，仿佛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
中心医院顶层，vip手术区。
厚重的“手术中”红灯亮起，像一只冰冷无情的眼睛。
姜小熙被林姐安排在手术室外的家属休息区。这里环境奢华安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冰冷和恐惧。
她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身上披着林姐递来的毯子，却依旧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后怕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每一次有医护人员进出，她的心脏都会跟着狂跳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谢凛被推进去多久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手术顺利吗？他……能活下来吗？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脖颈，越收越紧。她想起他最后倒在她怀里时冰冷的体温，想起他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想起他涣散的眼神……巨大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姜小姐，喝点水。”林姐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声音依旧刻板，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先生的手术由陈教授主刀，他是国内顶尖的外伤专家。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姜小熙喃喃重复着，像是在安慰自己，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姐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林姐……他……他流了好多血……那把刀……那么长……”
她的声音哽咽，巨大的恐惧让她无法再说下去。
林姐沉默了一下，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陈述：“匕首贯穿伤，伤及肠道，但避开了主要血管和脏器。失血严重，但送医及时。陈教授有把握。”
虽然只是干巴巴的陈述，却像是一根微弱的浮木，让姜小熙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抓住了一丝依靠。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穿着手术服的护士快步走了出来！
姜小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护士！他怎么样？！”她冲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护士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手术还在进行。病人失血过多，需要大量输血。血库正在调配。另外，”护士的目光转向林姐，“陈教授让我问一下，病人左胸下方有一处非常陈旧的枪伤疤痕，内部组织有严重的粘连和钙化迹象，是否与本次手术有关？是否需要特别处理？”
左胸下方……枪伤？！
姜小熙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枪伤？！他胸口那个“沉鳞”烙印旁边的伤……是枪伤？！不是普通的伤疤？！他……他什么时候中的枪？！是“沉鳞”干的吗？！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疼瞬间攫住了她！她想起他昏迷中那场如同地狱酷刑般的痛苦挣扎……原来……那不仅仅是“老毛病”……是枪伤的后遗症？！他一直在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林姐的脸色也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刻板：“按陈教授的判断处理即可。旧伤无需特殊处理，以解决当前贯穿伤为首要。”
“明白。”护士点点头，转身又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再次合拢。姜小熙无力地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巨大的悲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将她彻底淹没。她蜷缩着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无声的泪水汹涌滑落，浸湿了膝盖上的布料。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一副冰冷疏离的样子，为什么他眉宇间总有化不开的疲惫，为什么他会在深夜独自承受那非人的痛苦……原来，他早已伤痕累累，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黑暗和伤痛。
而她……却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冷酷无情的魔鬼，一个将她拖入深渊的加害者……
巨大的愧疚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疼，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痛不欲生。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姜小熙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她摊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被存储卡的棱角硌出了深深的红痕，甚至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那张染着两人鲜血的微型存储卡，静静躺在她的掌心，冰冷而沉重。
她看着那张卡，又看看手术室亮着的红灯。心头那团巨大的、关于仇恨与真相的迷雾，似乎被这彻骨的悲伤和心疼，悄然冲散了一丝。
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
比他的命还重要吗？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永远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真相，只要他能活下来……只要他能好好的……
她缓缓合拢手掌，将那张染血的存储卡重新紧紧攥住。尖锐的棱角刺痛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主刀医生陈教授。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手术后的疲惫，但眼神平静。
姜小熙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陈教授，连呼吸都忘记了！
林姐也立刻上前一步。
“陈教授，先生他……”林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教授的目光扫过姜小熙惨白惊恐的脸，又看向林姐，声音沉稳：“手术很成功。匕首已经取出，受损肠道进行了修补。失血过多，但输血及时，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姜小熙！她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巨大的后怕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发软，只能死死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他活下来了！他真的活下来了！
“但是，”陈教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病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导致多器官功能受损，尤其是脑部供血不足。目前尚未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密切观察。24小时内是危险期，能否醒来……要看他的意志力和恢复情况。”
巨大的喜悦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取代！姜小熙的心再次沉入谷底！尚未脱离危险……可能醒不过来……
“谢谢陈教授！”林姐立刻道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立刻准备icu！安排最好的特护！24小时不间断监护！”
“明白。”陈教授点点头，转身离开。
很快，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谢凛被推了出来。他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复杂的仪器。氧气面罩覆盖着他毫无血色的唇，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
姜小熙扑到移动病床边，看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巨大的心疼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冰凉的手指，却又怕惊扰到他。
“谢凛……”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和深入骨髓的眷恋，“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你一定要醒过来……求求你……”
病床被迅速推往icu。姜小熙和林姐紧随其后。
在icu厚重的隔离门外，姜小熙被拦了下来。她只能隔着巨大的玻璃窗，看着里面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看着谢凛被安置在病床上，连接上各种精密的仪器。
巨大的玻璃窗像一道冰冷的银河，将他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缓缓摊开手掌。那张染血的存储卡依旧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她低下头，看着卡片上暗红的血迹，又抬头看向玻璃窗内那个为她流尽鲜血的男人。
真相……她依然想知道。但此刻，什么都不及他的平安重要。
她将那张存储卡，极其小心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冰冷的卡片贴着皮肤，带着他和她的体温。
她将手轻轻覆在冰冷的玻璃窗上，仿佛能隔着这层阻碍，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
“我等你……”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不管多久……我都等你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