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糖霜初融（1/2）

指尖下传来的微动，像冰层下第一道春水的暗涌，微弱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姜小熙麻木的神经！

她浑身猛地僵住！心脏在胸腔里骤然停止跳动！呼吸瞬间凝滞！眼睛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是她太累产生的幻觉吗？！还是……仪器故障的干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icu里只有仪器规律的嗡鸣和她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

一秒……两秒……

那只被她紧紧包裹在掌心、骨节分明却冰冷的手指，再次极其艰难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微弱却不容错辨的力道，轻轻蜷缩了一下！

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真实！甚至……她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薄茧擦过皮肤的微糙触感！

不是幻觉！

他动了！他真的动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冲垮了姜小熙所有的堤坝！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病床上沉睡的男人！

谢凛依旧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但紧锁的眉头似乎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对抗着沉重的黑暗和剧痛，试图挣脱束缚！

“谢凛！谢凛！”姜小熙再也控制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嘶哑和巨大的激动，颤抖着呼唤他的名字，“你醒了吗？你能听到我吗？谢凛！”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期盼都传递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病床上，谢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欲飞的蝶翼！紧抿的薄唇线条绷得更紧，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积攒着冲破黑暗的力量！

终于！在姜小熙屏息凝神、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注视下——

他那双深黯的、如同浸在寒潭中的眼眸，极其缓慢地、带着万钧沉重般，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初醒的眸光涣散而茫然，如同蒙着厚厚的水汽，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脆弱而迷离。他微微转动眼珠，视线没有焦距地在冰冷的仪器和白色的天花板上游移了片刻，最终，才极其艰难地、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缓缓地、落在了姜小熙那张布满泪痕、写满狂喜和巨大担忧的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仪器单调的嗡鸣声被无限放大。

谢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初醒的迷茫如同薄雾般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沉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审视？他看着她红肿的双眼，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如同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喜悦和深不见底的心疼……

他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重伤后气弱的嘶哑气音。

“……水……”破碎的音节从他唇间艰难挤出，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水！水来了！”姜小熙如梦初醒！巨大的喜悦让她手忙脚乱！她慌忙松开紧握着他的手，几乎是扑到旁边的护理台上，拿起护士准备好的、插着吸管的温水杯！动作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差点将水洒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吸管轻轻递到他干裂的唇边。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

谢凛微微侧过头，极其缓慢地、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就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温水滋润了火烧火燎的喉咙，让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姜小熙近在咫尺的脸上，那双深黯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初醒的混沌，有深沉的疲惫，有不易察觉的探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层下悄然流淌的暖意？

姜小熙屏住呼吸，任由他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心头那点狂喜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心疼、后怕和一丝……被看透的微窘。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口厚厚的纱布，看着他被各种管线缠绕的手臂，巨大的酸涩感再次涌上鼻尖。

“还……还疼吗？”她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关切。

谢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回答。他极其缓慢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被各种监测管线缠绕的手腕上，又缓缓扫过周围冰冷的仪器和白色的墙壁。深黯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更深沉的疲惫。他似乎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研究所的搏杀，腹部的剧痛，还有……她最后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混沌似乎褪去了一些，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微微动了动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似乎想抬起，却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无力地垂落下去。

姜小熙的心猛地揪紧！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给他一点力量，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猛地顿住！巨大的羞窘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谢凛的目光再次转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虚弱口吻，低声道：“……手。”

姜小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那只无力垂落的手背上。他的皮肤依旧冰凉，骨节分明，带着薄茧。

谢凛没有看她，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反手，用那微弱的力气，轻轻握住了她覆上来的指尖。

那力道很轻，很虚，带着重伤后的无力感，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姜小熙的手臂，直抵心脏！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头发麻的悸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极其轻微地握着她的指尖，仿佛在汲取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支撑。深黯的眼眸微微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种无声流淌的、带着暖意的静谧。巨大的玻璃窗外，林小染和林姐的身影隐约可见，但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指尖那微弱却真实的连接。

姜小熙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那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力道。心头那团巨大的、关于仇恨与秘密的乱麻，似乎被这无声的牵绊悄然抚平了一丝褶皱。她看着他沉睡般安静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深锁的疲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心疼和守护欲的情绪悄然滋生。

不知过了多久，谢凛似乎耗尽了力气，紧握着她指尖的手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他微微侧过头，再次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仿佛又陷入了沉睡。只是这一次，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分。

姜小熙默默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微凉的触感。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她轻轻拉过旁边的椅子，安静地坐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再哭泣，也没有焦躁不安。只是那样静静地守着他，像守护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

接下来的几天，icu外的等待不再是无边无际的煎熬，而是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无声的陪伴。

谢凛的生命体征一天天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需要依靠仪器维持，但脸色不再那么惨白得吓人，呼吸也平稳有力了许多。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的几分钟，到十几分钟，再到半小时。

每次他醒来，姜小熙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床边。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慌失措，动作也熟练了许多。喂水，用棉签沾湿他干裂的嘴唇，帮他调整一下枕头的高度……动作轻柔而专注。

谢凛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他闭目养神，或者目光沉静地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偶尔，他会极其简短地回答医生或护士的询问，声音依旧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但他看姜小熙的眼神，却悄然发生着变化。不再是审视和冰冷，也不再是昏迷前那种深沉的复杂。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默许？甚至……带着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近乎依赖的柔和？

他不再抗拒她的靠近。当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额角的虚汗时，他会微微侧头配合；当她小心翼翼喂他喝水时，他会顺从地啜饮；当她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书时，他偶尔会睁开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再缓缓闭上。

这种无声的默契，像一道温暖的溪流，悄然流淌在两人之间。巨大的玻璃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icu里冰冷的仪器依旧嗡鸣，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安宁。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谢凛的精神似乎比前几天好了些。他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被百叶窗切割成细碎光斑的阳光。姜小熙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室内设计杂志，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向他。

“姜小姐。”林姐刻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粒药片。“先生，该吃药了。”

姜小熙连忙放下杂志，起身接过托盘。她走到床边，将水杯和药片递到谢凛唇边。

谢凛微微垂眸，就着她的手，将药片吞下，又喝了几口水。动作间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疼吗？”姜小熙的心跟着揪了一下，声音带着担忧。

谢凛缓缓摇头，目光落在她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那双深黯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姜小熙疑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