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糖霜融冰（2/2）
是谢凛！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此刻因为重伤和高烧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却亮得如同极夜寒星，冰冷彻骨，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碾碎一切的、如同实质的审判之力，死死钉在谢维然那张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深不见底，毫无波澜。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足以让任何灵魂都瞬间冻结的沉静！像在看一只在神只面前徒劳蹦跶的蝼蚁！
那眼神里的深意，仿佛在无声宣告：你的一切龌龊、一切挣扎、一切所谓的疯狂底牌……都不过是可悲的笑话。
巨大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压下！谢维然被这目光钉在原地，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刚刚的癫狂气势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如同待宰羔羊般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助！
“小……小叔叔……”他喉头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的嘶哑，“您……您醒了……我……我……”
“闭嘴。”谢凛的声音依旧嘶哑微弱，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巨大的力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如同天宪般的冰冷威压。
他只吐出这两个字。
谢维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所有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连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口，只剩下牙齿格格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清晰可闻。
谢凛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谢维然因恐惧而颤抖、扭曲的脸上移开。仿佛连多看一眼都是污秽。他极其艰难地、似乎是想要动一下头看向另一张床上姜小熙的方向。
仅仅是这样一个细微转头的动作，却牵扯到了全身那些被玻璃碎片撕裂、缝合的狰狞伤口！
噗嗤！撕拉！
清晰可闻的皮肉撕裂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缠绕着他背部、肩颈的厚厚纱布瞬间被深红的液体染透！面积迅速扩大！粘稠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腰侧、臂弯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身下洁白的床单！
“唔！”谢凛身体猛地一僵！紧咬的牙关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英挺的眉宇瞬间死死锁紧，眉心的刻痕深如刀凿！额头上密集的冷汗如同溪流般瞬间淌下！
“谢凛！”姜小熙魂飞魄散！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她不顾一切地挣扎着想坐起，固定带勒进皮肉，肋骨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先生！”伴随着一声急促低沉的呼喝和破门而入的脚步声！林姐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猛地从玻璃门外冲了进来！她显然第一时间发现了里面的变故！
“维然少爷！”林姐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如同木桩般僵立在姜小熙床前、浑身抖如筛糠的谢维然！刻板的脸上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杀气！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翻腾的是最暴戾的寒芒！“你找死！”
几乎是林姐冲进来的同时，原本被谢凛骇人目光钉死在恐惧中的谢维然，也仿佛被林姐那充满杀意的怒吼刺激得回过了神！
极致的恐惧瞬间催生出最后的疯狂！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被逼入绝境的毒蛇！
“谢凛！一起去死吧！”谢维然发出一声野兽濒死的绝望咆哮！他眼中最后一点理智彻底被怨毒和疯狂淹没！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猛地转向病床上因剧痛而无法动弹的谢凛！他不管不顾地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用自己枯瘦的肩膀狠狠撞向连接着谢凛身体一侧的庞大输液架！
那沉重的合金支架底座被巨大撞击力带得猛地歪斜！如同被伐倒的巨树，裹挟着雷霆之势，带着上面悬挂的七八袋药液和数个闪烁红光的精密监控仪器，朝着病床上刚刚强撑苏醒、身体因剧痛而僵硬的谢凛当头砸下！
玻璃瓶碎裂声！药液飞溅！连接着身体的输液针头和监测电极管线被巨大的力量强行撕扯、崩断！尖锐的报警器如同濒死尖叫般在病房里凄厉炸响！
巨大的阴影和致命的风压瞬间将谢凛那张苍白的脸笼罩！
“不——！！！”姜小熙的尖叫撕心裂肺！她几乎目眦欲裂！体内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爆炸！巨大的悲痛和一种超越恐惧的、玉石俱焚的毁灭意志猛地占据了她全部的感官！
时间像是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她甚至听不到仪器的尖啸和林姐暴怒的嘶吼！眼前只有谢凛那双刚刚因为她的注视而艰难睁开的、此刻却要被毁灭的深黯眼眸！
身体的剧痛仿佛消失无踪！
如同在研究所那晚最后时刻的迸发！一股灼热如岩浆的洪流毫无预兆地从她心口炸开！顺着脊椎冲向四肢百骸！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感觉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随着这股决绝的力量一起燃烧殆尽！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奔窜！让她暂时获得了挣脱束缚的力量！
就在那庞然输液架带着无数碎裂的玻璃和冰冷的金属构件即将砸在谢凛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纤细而决绝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不顾一切的惨烈力量，猛地从旁边病床上挣脱了身上的固定带，狠狠撞向那个已经失控倾倒的输液架沉重的底座！
“姜小姐！！！”
林姐撕心裂肺的吼叫被巨大的撞击声淹没！
砰——轰隆！！！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玻璃粉碎声！如同无数重锤同时砸在众人耳膜上！
那个沉重的金属底座被姜小熙单薄身体带来的巨大冲击力撞得硬生生改变了倾倒方向！带着上面乱七八糟缠绕的管线仪器残骸，擦着谢凛病床的边缘，轰然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激起无数碎玻璃和冰凉的药液！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巨大的反冲力让姜小熙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狠狠甩了出去！身体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左腿上骨裂的部位传来清晰的断裂声！剧痛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神经！喉头再也忍不住！
“噗——！”
又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狂喷而出！染红了视野前方冰冷的地板！眼前的一切都在急速旋转、暗淡！意识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拽向深渊……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模糊的视线透过散乱的发丝，终于再次、也是无比清晰地看到——
病床上，谢凛那双深不见底、布满血丝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她！那里面不再是冰冷审判，也不再是忍耐剧痛，而是一种……足以焚毁灵魂的惊怒！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痛？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窗外浓重的夜色开始一点一点褪去墨黑，转为沉重的铅灰。城市即将在病痛与死亡的阴影中迎来新一天的晨光。
混乱、抢救、尖叫、消毒水与血腥气再次笼罩了病房。医生护士在满地狼藉和刺耳的警报声中争分夺秒。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姜小熙那微弱如游丝的目光，似乎还执拗地穿过缭乱的光影和人影缝隙，黏在那张病床上，那个重伤的男人刚刚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方，那片被迅速被新鲜血液渗透、面积比之前扩大了好几倍的雪白纱布……
那片刺目的、迅速蔓延开的猩红，成为了姜小熙意识沉入冰冷死寂深渊前，唯一凝固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