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神话的破灭(2/2)

“陛下有旨:将士劳苦,城外扎营休整,明日未央宫受赏!”丞相展开圣旨,声音洪亮。

卫青翻身下马接旨,被丞相亲手扶起。老头儿眼眶泛红,握着他的手不放:“老臣……老臣等这天,等了一辈子啊!”

是夜,军营变成了欢庆的海洋。皇帝赐下的美酒倒了满地,猪羊牲口堆成小山。士兵们喝高了,围着篝火蹦跳,把缴获的匈奴战旗扔进火里当柴烧,火焰“腾”地窜起老高,映得每个人脸上通红。

陈默独自走出喧闹的营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山坡上,那些跟随来的牧民聚在一起,沉默地望着长安方向,像一群夜游的鸟。

有个匈奴少年蹲在河边发呆,倒影被河水晃得支离破碎。陈默认出来,是路上收留的孤儿,父母死在龙城大火里,一路没怎么说话。

“看什么呢?”陈默走过去问。

少年指指水中长安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像撒了把碎金子:“你们的城,真亮。”

陈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以后也是你的城。”

少年摇头,眼神怯生生的:“阿爸说,汉人的城吃匈奴人。”

“你阿爸错了。”

“那为什么烧龙城?”少年抬头,眼里全是困惑。

陈默语塞,河水哗哗流淌,像在替他回答。

回营时遇见卫青,他正坐在火堆旁擦那把宝弓,弓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睡不着?”卫青抬头看他。

“嗯。”陈默在他身边坐下。

“像做梦。”卫青摩挲着弓身,“打了半辈子仗,没想过能踏平龙城,还能活着走到这儿。”

陈默望着北方,草原的风顺着河谷吹过来,带着凉意:“梦才刚开始。”

“什么意思?”

“龙城倒了,会有新的城冒出来;单于死了,总会有人想当新单于。”陈默的声音很轻,“草原太大,一口吃不下。”

卫青沉默了片刻,把弓收进鞘里:“那就慢慢吃。一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一辈子,总能啃下来。”

起风了,营火被吹得明灭不定,像无数只眨动的眼睛,看着这片喧闹的土地。

第二天清晨,号角长鸣。汉军列队入城,从凯旋门到未央宫,街道两侧人山人海,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陈默穿着普通士兵的皮甲,走在卫青侧后方。经过平阳侯府时,他无意间抬头,看见阁楼上站着位白衣女子,正是那位公主。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微微一笑,像落了片雪在心头。

未央宫前,武帝亲迎。皇帝没穿龙袍,一身戎装,腰佩长剑,比战场上的将领还精神。

“大汉的勇士们!”武帝的声音通过铜喇叭传遍广场,震得人耳朵发麻,“你们做到了!”

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中,陈默感觉有人拽他衣角。回头一看,是那个匈奴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队伍,手里举着个东西。

“给你。”少年仰着头,把东西递过来,是半块烧焦的骨雕,刻着只飞鸟,“地宫里捡的。”他小声说,“它……它刚才动了一下。”

陈默接过骨雕,入手冰凉,刻痕里似乎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慢慢流动,像血。他猛地抬头,瞥见宫墙阴影里站着个戴斗笠的人,身形熟悉,像极了那个送玉佩的“故人”。

人群欢呼着向前涌动,推得他脚步踉跄。再回头时,阴影里已空无一人。

册封仪式开始了。卫青被封为长平侯,食邑万户,韩安等将领也各有封赏,金银、土地、爵位堆得像小山。

轮到陈默时,武帝特意走下丹陛,目光落在他身上:“陈卿想要什么赏赐?”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穿着普通皮甲的年轻人身上。谁都以为他会要爵位、要官职,哪怕求娶公主也不意外。

陈默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臣请赴河西走廊,屯田养马。”

举座哗然,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武帝凝视他良久,突然笑了:“准。”

仪式继续进行,陈默退到队列末尾,摸出那半块骨雕。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凝固,在阳光下显出奇异的图案,像只眯起的眼睛。

他望向西方,河西走廊的方向,丝绸之路在黄沙中蜿蜒,远处似乎有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怀中的打火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像颗苏醒的心脏。

(第一百七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