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旧部遭追杀,舍身送密函(2/2)

一个时辰后,郎中出来,摇头道:苏大人,这位壮士失血过多,伤口感染严重,恐怕……恐怕撑不过今日了。他体内有一股执念硬撑着,若有未了之事,还请尽快。

苏木心如死灰,踉跄着冲进房内。

苏全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但看到他进来,眼睛竟亮了起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苏木快步上前按住他:别动,你好好养伤。

苏全摇头,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公子……我……我拿到了……

苏木接过信,还未打开,眼泪已夺眶而出:顺叔,你何必如此……

公子……苏全喘着粗气,十年前……老爷救我全家性命……我这条命……本就是苏家的……如今……能死在公子面前……死得其所……

他抓住苏木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信……信上的内容……我……我已背下……赵延寿……联合契丹……三月……三月内起兵……南北夹击……晋阳……公子……你要……早做准备……

苏木哽咽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顺叔,你撑住,我一定能救你!

苏全笑了,笑容中带着解脱:公子……别费心了……听我说……赵延寿……在幽州……有……有五万精兵……契丹……三万铁骑……总计八万……不可……不可硬拼……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也开始涣散:公子……答应我……为老爷……为夫人……报仇……

我答应!我答应!苏木泪如雨下。

苏全的手缓缓松开,声音几不可闻:公子……苏家……有你……有希望……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溘然长逝。

苏木抱着他的遗体,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如受伤的孤狼。

五、密函惊变

苏木强忍悲痛,拆开那封用油纸包裹了数层的密信。

信纸已经泛黄,显然是旧物。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正是赵延寿的笔迹。内容与王怀之前的供词相互印证,但更加详尽:

契丹大汗耶律德光亲启:臣赵延寿,蒙大汗信重,镇守幽州,无日不思报效。今后唐内乱,太子李从荣昏聩,潞王李从珂与谋士苏木搅乱河东,致使盐铁之利旁落。臣愿为大汗前驱,联络洛阳郭党,于三月内起兵,共击晋阳。事成之后,幽云十六州尽归大汗,臣只求燕王之封,世代为藩。另,苏木此人,乃臣宿敌,若擒获,必亲手剜心,以祭亡父。正月二十三日,赵延寿顿首。

信的末尾,盖着赵延寿的私人印信——一枚卢龙节度的铜印。

苏木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十年前,正是赵延寿率兵闯入苏家庄,亲手砍下了他父亲的头颅。如今,这封信里,赵延寿竟还惦记着亲手剜心,仇恨之深,令人发指。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信中的战略——三万契丹铁骑加五万幽州军,总计八万大军,南北夹击晋阳。晋阳虽有坚城,但兵力不过三万,若真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赵延寿……苏木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好狠的算计!

他将信递给刚赶来的王彦章和冯道。冯道看后,倒吸一口凉气:赵延寿竟与契丹勾结到这种地步!若真让他得逞,后唐危矣!

王彦章则怒发冲冠:公子,让我率五千精骑,先行突袭幽州,斩了赵延寿的狗头!

不可。苏木很快冷静下来,赵延寿敢如此做,必有后手。我们贸然出兵,正中他下怀。他巴不得我们主动出击,他便可联合契丹,以逸待劳。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幽州、洛阳、晋阳之间来回扫视,脑中急速运转。

冯大人,他忽然道,您觉得,李从荣知道赵延寿的图谋吗?

冯道沉吟:应该不知。李从荣虽与赵延寿有联系,但赵延寿不可能将如此重大的计划告诉他。李从荣要的是皇位,赵延寿要的是燕王,二者目标不同。

那就好办了。苏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第一,苏木指着洛阳,立即派密使前往洛阳,将赵延寿的密信呈给冯道大人您,让您在朝堂上公开弹劾。同时,我们也要让太子李从荣知道,赵延寿不仅要打晋阳,更要借契丹之力控制朝廷。李从荣再蠢,也不会容忍一个外臣勾结异族,觊觎神器。

第二,他指向幽州,王彦章,你明日便率三千精骑,佯装北上雁门关,声称要防备契丹。但半路上,你要突然掉头,驻扎在真定府,那里是幽州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你不必进攻,只需虚张声势,让赵延寿以为我们要断他后路。

第三,他最后指向契丹,互市不能停,反而要加大交易量。我要让耶律德光知道,与晋阳做生意,远比与赵延寿合作划算。赵延寿能给他幽云十六州,但我们能给他持续不断的财富。商人重利,大汗也不例外。

第四,他压低声音,我们要在洛阳散布消息,说赵延寿勾结契丹,意图谋反。让郭党的残余势力知道,赵延寿背叛了他们,他不仅要对付我们,更要取代郭党在朝中的地位。让他们自相猜疑,互相攻击。

冯道听罢,惊叹道:苏大人此计,环环相扣,一箭四雕!

六、血债血偿

苏木摆摆手,神色疲惫: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我要为先人守孝三日,为顺叔办一场体面的丧事。

他走出房间,对外面的侍卫道:传令,节度使府上下,挂白幡,素服三日。晋阳城内,所有盐铁官营店铺,停业一日,为苏顺致哀。

李从珂闻讯赶来,见苏木眼眶微红,叹息道:苏卿节哀。这位忠仆,本王定要追赠他为忠义校尉,风光大葬。

多谢大人。苏木躬身,但顺叔不会在乎这些虚名。他拼死送信,是要我记住,这乱世中还有忠义二字,还有血债要偿。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大人,我苏木在此立誓,赵延寿必死,契丹必退,后唐必安。这三件事,是我活在世上的全部意义。

李从珂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信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需要三万精兵,需要半年时间,需要大人绝对的信任。

本王给你!

当夜,节度使府设立灵堂。

苏木亲自为苏顺守灵,他跪在灵柩前,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十年前那个血色夜晚。父亲苏敬之将《鬼谷子》塞给他,母亲用身体挡住追兵的刀锋,苏顺背着他杀出重围……

爹,娘,他轻声呢喃,顺叔来陪你们了。你们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儿子没有忘记仇恨,也没有忘记你们的教诲。我要用纵横术,让这个乱世,有个尽头。

他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柄长剑。这是苏顺的佩刀,十年未磨,刀刃已钝。苏木用磨刀石,一点一点地打磨,刀刃与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

赵延寿,他对着烛火,仿佛对着仇人的脸,你用这乱世做棋盘,用人心做棋子。却不知,我也是棋手。而且,我的棋局,比你更狠,更绝。

你等着,他将磨好的刀锋对准烛光,寒光映在他眼中,我苏木,要用你的血,祭我苏家满门。用你的人头,奠这乱世的坟。

窗外,夜风呼啸,仿佛苏家冤魂的哭泣。

而苏木知道,这哭声不会再持续太久。

因为复仇的刀,已经磨亮。

出鞘的时辰,即将到来。

三日后,苏顺出殡。

晋阳城万人空巷,百姓自发前来送行。他们不知道这位老仆的真实身份,但他们知道,这是为晋阳安定而死的义士。李从珂亲自扶棺,王彦章率领全军缟素,送葬队伍绵延三里。

苏木走在最前,捧着苏顺的牌位,上面刻着他亲笔写的苏氏忠魂四个字。

下葬时,他亲手将那封赵延寿的信函烧了,纸灰撒入墓穴:顺叔,你未竟的事,我来完成。你未报的仇,我来报。

葬礼结束后,苏木回到书房,王彦章、刘知远、冯道等人已在等候。

公子,探马来报,赵延寿已集结三万大军,向幽州南部移动。契丹王庭也有异动,耶律德光似乎在与赵延寿密使往来。

苏木点头:按原计划行事。王彦章,你率部前往真定府,虚张声势。刘知远,你接替王彦章,镇守雁门关。冯大人,你即刻返回洛阳,弹劾赵延寿。至于我……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我要亲自去一趟契丹。

什么!众人惊呼。

放心,苏木微笑,我不是去送死,是去与耶律德光谈一笔更大的生意。一笔让他放弃赵延寿的生意。

他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下:

契丹大汗亲鉴:闻大汗欲用兵幽州,苏某不才,愿献良马千匹、精铁万斤、茶叶千斤,只求大汗暂缓兵锋。另,赵延寿之财富,远非表面所见,他若得幽州,必成大汗心腹之患。不如与我合作,共除此獠,所得财富,三七分成。大汗占七,晋阳占三。苏木顿首。

他将信装入竹筒,交给王彦章:八百里加急,送至契丹王庭,亲手交给耶律海,让他转呈大汗。

王彦章接过信,担忧道:公子,若耶律德光翻脸不认人……

他不会,苏木自信道,他是个精明的商人,知道什么买卖划算。

众人退下后,苏木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星空。

那里,有一颗星特别亮,仿佛苏顺的眼,在看着他。

顺叔,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棋局,已经布好了。

赵延寿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中。

这一局,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夜风吹过,带来春天的气息。

而苏木知道,这个春天,注定要用血与火来祭奠。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纵横家,是这乱世中,最冷静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