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檄文传天下,州县望风归(2/2)
王晏球沉默不语。
校尉,心腹又道,我听说潞州、孟州都已经降了,那边的弟兄不但没事,还得了赏钱。咱们这么耗着,图什么?
王晏球终于开口:刘大人对我们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心腹冷笑,校尉您忘了,上个月刘大人还克扣了我们一半的军饷,说是要修缮城墙。可城墙修没修,您没看见吗?那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王晏球的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那钱进了刘遂清的口袋。
校尉,心腹的声音更低,城里的粮草,只够一个月了。潞州已降,粮道已断。一个月后,不用潞王攻城,我们自己就乱了。到时候,刘遂清会不会拿我们的人头,去向潞王换他的前程?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王晏球的心里。他看着手中的檄文,又看了看城外飘扬的潞王大旗,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去联系城中的几个都头,他咬咬牙,今晚子时,我们去刺史府,请刘大人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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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泽州城内火光冲天。
刘遂清在睡梦中被惊醒,发现自己的府邸已经被军队包围。王晏球持刀而立,面无表情:大人,弟兄们的意思,是请您归顺潞王。
你……你们这是谋反!刘遂清又惊又怒。
谋反?王晏球冷笑,大人,李从荣弑父夺位,才是谋反。潞王奉天伐罪,是正义之师。我们跟着大人,本想建功立业,不是想跟着大人一起当反贼的。
刘遂清看着周围士兵冷漠的眼神,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归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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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晋阳,是次日清晨。
苏木正在用早膳,听到传令兵的报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去告诉王彦章,让他护送刘遂清来晋阳,路上要好生招待。至于泽州,就交给那个王宴球暂代刺史之职。
李从珂闻讯赶来,喜形于色:苏卿果然神机妙算!
主公过奖了,苏木放下碗筷,这不过是纵横术中最基础的因势利导罢了。刘遂清有八千兵,但兵无战心;城虽坚固,但粮道已断。他以为自己在观望,其实已经是瓮中之鳖。
那接下来……
接下来,就该安抚降将,整顿新得的州县。苏木取出一卷文书,我已经拟定了一份名单,泽州、潞州、孟州等地归顺的官员,都要妥善安置。该升官的升官,该赏赐的赏赐。要让天下人看到,归顺潞王,必有重赏。要让还在观望的人明白,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李从珂接过文书,越看越是心惊。这份名单上,不仅记录了每个官员的姓名、官职,还详细标注了他们的能力、性格、与李从荣的关系远近,以及应该给予的待遇。甚至连一些微末小吏,苏木都考虑到了。
苏卿,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写下檄文的那一刻起,苏木望向窗外,我就在准备这份名单。天下州县,不过三百余个。哪些可以传檄而定,哪些需要大军征讨,我心中都有一本账。李从荣以为他掌握洛阳就掌握了天下,其实天下人心,早已不在他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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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内,檄文所到之处,如滚汤泼雪。
怀州刺史接到檄文后,当夜就派儿子快马加鞭赶往晋阳,送上降表和厚礼。磁州刺史原本是李从荣的亲信,但看到檄文后,想起家中老小,当机立断杀了监军,举城投降。卫州刺史更干脆,他本就是李嗣源的老部下,檄文一到,立刻开城,还主动提供了李从荣在当地的兵力部署。
短短五天时间,河东周边的泽、潞、孟、怀、磁、卫六州全部归顺。李从珂的势力范围从河东一地,瞬间扩展到了半个中原。
而此时的洛阳,李从荣还沉浸在弑父夺位的狂喜中,全然不知外面的天地已经变了颜色。等他接到各地急报时,檄文已经贴满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混账!混账!李从荣在宫中暴跳如雷,这些墙头草,竟敢背叛朕!
他的宠臣冯赟战战兢兢地说:陛下,如今潞王大军已经逼近孟州,距离洛阳不过三百里了。京畿大军虽然精锐,但……但人心不稳啊。
什么意思?
陛下,冯赟跪下,军中都在传唱那篇檄文。都说……都说陛下弑父夺位,天理不容。现在又有十几个州县归顺潞王,大家都觉得,潞王才是天命所在。
李从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终于明白,苏木那篇檄文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写得多好,而在于它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把李从珂塑造成了。
人心所向,才是真正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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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城头,苏木与李从珂并肩而立。
主公,苏木指着远方,如今六州归顺,我们有了八万大军,粮草充足,民心所向。是时候向洛阳进发了。
李从珂深吸一口气:苏卿,你真的有把握?
没有十足的把握,苏木坦诚道,但时机已经成熟。李从荣弑父夺位,失去了道义;檄文传遍天下,他失去了人心;六州归顺,他失去了地利。如今的他,不过是困在洛阳城里的一只困兽。
那我们何时出兵?
三日后,苏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三日,我要让檄文再飞一会儿。让洛阳城内,再多一些人心动摇。让李从荣的军心,彻底崩溃。
他转身走下城楼,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李从珂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从华山走下来的年轻人,背着一卷残破的古书,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如今的苏木,依然是那个苏木。只是他的复仇,已经不再局限于一家一姓的血仇,而是对着整个乱世。他要的,是让这天下,重新回归到秩序之中。
檄文,不过是他纵横天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