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渡河取孟州,兵临洛阳城(2/2)
李从珂虽万般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良策,只得点头应允。
当日午后,苏木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携带大量金银绸缎,直奔黄河上游的偏关渡口。那里是契丹南下的必经之路,也是与契丹使者交涉的最佳地点。
三日后,苏木抵达偏关。这里地势险要,黄河在此转了一个大弯,水流相对平缓。他在渡口扎营,派出大量斥候监视对岸动静。同时,他命人在渡口两岸张贴告示,宣扬李从荣卖国求荣的行径。不出两日,这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周边州县,甚至连对岸的契丹部落也都有所耳闻。
第五日清晨,斥候来报:对岸出现契丹大军,约有三万之众,旌旗蔽日,气势汹汹。为首大将正是耶律德光的堂弟耶律安端。
苏木闻报,不惊反喜:来得好。
他整了整衣冠,只带十名随从,乘一艘小船渡河。对岸的契丹哨兵发现,立即弯弓搭箭,喝令止步。苏木站在船头,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朗声道:我乃后唐使臣苏木,奉我家殿下之命,特来面见耶律安端将军,有要事相商。
哨兵将信将疑,派人通报。不多时,一队契丹骑兵飞驰而至,将苏木团团围住。为首百夫长上下打量他,用生硬的汉语问:你就是那个以智谋闻名的苏木?
正是在下。苏木不卑不亢。
百夫长冷笑:你可知,我家皇帝已经答应了李从荣的请求,三日后大军便要渡河,助他平定叛乱。你此刻前来,是想求饶吗?
苏木大笑:将军错了。我此番前来,不是求饶,而是送礼。
送礼?百夫长疑惑。
苏木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契丹文字。他朗声念道:这是一份盟约,我家殿下愿与契丹永结同盟,世代友好。条件有三:其一,每年向契丹进贡丝绸万匹,茶叶千斤,白银十万两;其二,开放偏关、雁门、居庸三关互市,自由贸易;其三,承认契丹对幽云十六州的控制权,永不兴兵。
此言一出,周围的契丹将士面面相觑。这些条件,远比李从荣许诺的三州之地要优厚得多。
百夫长冷哼:空口无凭,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苏木示意随从抬上三个箱子,打开后,金光闪闪,尽是金银珠宝。他朗声道:这是我家殿下的诚意。只要耶律德光陛下答应不出兵,这些便是定金。待洛阳平定,正式的盟约与岁贡便会送到上京。
百夫长心动了,他虽只是个小军官,但也知道这些财物足以让部落富裕数年。他派人快马加鞭,向耶律安端报信。
不多时,耶律安端亲自赶到。这是个身材魁梧的契丹将领,满脸横肉,眼神凶悍。他上下打量苏木,用流利的汉语道:听闻苏先生智计百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我皇兄已经答应了李从荣,若此时反悔,岂不失信于天下?
苏木早有准备,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将军此言差矣。李从荣弑父篡位,本就是逆贼,耶律德光陛下若助他,便是助纣为虐,会在中原留下千古骂名。而我主李从珂,乃先帝养子,名正言顺,天下归心。陛下助我主,便是顺应天命,仁义之师。更何况……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将军可知,契丹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耶律李胡(耶律德光之弟)在东部蠢蠢欲动,若陛下远征中原,后方空虚,万一……
话未说完,但耶律安端的脸色已然变了。这正是契丹内部的隐忧,耶律德光篡位不久,各部落贵族并非完全臣服。此次南下,本就是冒险之举,若真让耶律李胡抓住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苏木见耶律安端动摇,趁热打铁:将军若不信,可派人回上京打探。我敢保证,耶律李胡此刻正大肆宣扬陛下出兵中原是劳民伤财,已赢得了不少部落首领的支持。
耶律安端沉默良久,终于道:苏先生果然厉害。此事我做不了主,需请示陛下。
那是自然,苏木微笑道,不过战机稍纵即逝。李从荣的使者此刻还在上京,若陛下决策迟缓,恐怕……
他话里有话,既暗示李从荣可能还有后手,又暗指耶律李胡会趁机发难。耶律安端不敢怠慢,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向上京报信。
苏木在偏关渡口安营扎寨,每日派人与契丹军对饮,看似悠闲,实则是在拖延时间。他知道,洛阳的李从荣此刻定然如坐针毡,日夜期盼契丹援军。而援军不至,其军心必然动摇。
三日后的深夜,上京的急报抵达。耶律德光的命令简单明了:撤军,接受李从珂的条件。
耶律安端接到命令,虽有不甘,却不敢违抗。他派人来请苏木,当着众将的面宣布:我皇兄有令,接受潞王的盟约,大军即刻北撤。苏先生,你赢了。
苏木深深一揖:谢将军成全。待洛阳平定,岁贡必定如数送到。
当苏木返回黄河南岸时,已经是第五日黄昏。夕阳如血,洒在黄河水面上,仿佛为这条古老的河流披上了战袍。斥候飞马来报:刘知远的骑兵已抵达洛阳城下,正在城外安营扎寨;李从荣的守军已有数千人出城投降;洛阳城内谣言四起,都说李从荣勾结契丹,卖国求荣。
苏木听罢,仰天长笑。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赢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便是如何攻破洛阳城,活捉李从荣。
他快马加鞭,直奔洛阳而去。沿途看到,无数流民听说李从珂大军秋毫无犯,纷纷前来投靠。有的在路旁箪食壶浆,迎接王师;有的青壮男子主动要求从军,共讨逆贼。
当苏木抵达洛阳城外时,看到的是一幅壮观的景象:三万河东大军已在邙山扎下大营,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城头的李从荣守军面露惧色,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而刘知远、王彦章等将领,正站在辕门外,翘首以盼他的归来。
先生!刘知远迎上来,您总算回来了。契丹那边……
契丹大军已退,苏木轻描淡写地说,李从荣的外援已断,洛阳已是孤城。
众将欢呼雀跃。苏木却抬手制止:诸位,切莫高兴太早。洛阳城高墙厚,强攻必会血流成河。明日,我要和李从荣谈一谈。
谈判?王彦章不解,逆贼已是瓮中之鳖,何必与他谈判?
苏木负手而立,望向灯火阑珊的洛阳城,幽幽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要让李从荣自己打开城门。
是夜,洛阳城内,李从荣正在皇宫中暴跳如雷。他派往契丹的使者刚刚逃回,带回了耶律德光拒绝出兵的消息。而城外的河东大军越聚越多,城内粮草只够支撑半月。
苏木!又是苏木!李从荣将手中的玉杯摔得粉碎,他究竟是何方妖孽,竟能说服耶律德光那个贪得无厌的蛮酋!
身旁的近臣瑟瑟发抖,无人敢应。只有张敬达的旧部,那个被贬为参军的将领,低声道:殿下,如今之计,唯有死守洛阳,等待时机。
死守?李从荣惨笑,拿什么守?拿人心吗?你没看到,连禁军都已有半数不愿再战了吗?
话音未落,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鼓声与喊声。众人跑到城头一看,只见无数火把在城外晃动,形成八个巨大的字:弑父篡位,天怒人怨;开城投降,既往不咎。
火光映照下,苏木一身白衣,独立于辕门之外,他的声音借助扩音的铜筒,清晰地传入城中:李从荣,你勾结契丹,割地卖国,已失民心。若再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若现在开城,我可保你一条性命。
李从荣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败了。不是败在兵马,而是败在人心。
城外的火光中,苏木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他看着这座即将陷落的古都,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他知道,每一次权力的更迭,都伴随着无数人的死亡。而他,这个用智谋撬动天下的人,究竟是在结束乱世,还是在制造更多的杀戮?
乱世之中,仁义难存,唯权谋可自保,唯纵横可安身。父亲的临终遗言在耳边回荡。
用纵横术,让这乱世,有个尽头。苏伯的嘱托仿佛还在昨日。
如今,他离这个目标似乎更近了一步。但前方的路,却更加血雨腥风。
洛阳城头,守军的旗帜在夜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坠落。苏木知道,天亮之后,这座城或将易主,或将陷入死战。而他,已经布好了所有的棋子,只等对手落子。
先生,刘知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已按您的吩咐,在城外围困,只留北门不围。
苏木点头。围三阙一,这是兵法,更是心理战。他给李从荣留了一条生路,也是给城中守军留了一线希望。有退路的人,便不会死战到底。
传令下去,苏木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明日午时,若李从荣还不投降,便攻城。
当夜的洛阳,注定无眠。城外的三万大军枕戈待旦,城内的五万守军人心惶惶。而这场战争的胜负,或许在天亮之前,就已经注定。
苏木回到大帐,摊开那本残破的《鬼谷子》,在昏黄的烛光下,他看到了师父黄石公留下的批注:纵横之术,终非正道。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望你以天下苍生为念,莫沦为权力的奴隶。
他合上书本,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天将破晓,而他,这个纵横家,是否还能守住心中的那道底线?
洛阳城,就在眼前。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