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少量兵力援淮南,周本遇挫暂收兵(2/2)
就在工兵开始填沟时,两侧的山坡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这些巨石顺着山坡轰隆隆地滚下,势不可挡。南唐军躲避不及,当场就有数百人被砸死砸伤。紧接着,火箭从天而降,点燃了粮车。
御敌!御敌!周本怒吼。
南唐军训练有素,立即结阵防御。但袭击者根本不与他们正面交锋,只是躲在远处放箭、扔石头、放火。每当南唐军想要追击,他们就钻进山林里消失不见。
周本这才意识到,对手的目的不是劫粮,而是耗粮。他们用各种手段拖延时间,消耗南唐军的粮草和士气。这三千石粮食,在路上被烧掉大半,剩下的也因为拖延,要分给士兵们当口粮,能送到寿州大营的,不足五百石。
当晚,周本在临时营地里召集众将。他脸色铁青,声音压抑着怒火:从今日起,各军口粮减半。寿州城下,只留下两万精兵,其余全部撤回楚州,保卫粮道。
大帅,柴克宏急了,减粮撤兵,军心会乱的!
军心?周本冷笑,再这样下去,我们连粮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军心?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淮南水网密布的地形:对手熟悉地形,神出鬼没。我们人多,却成了累赘。从现在开始,改变方略。各军以千人为单位,分散驻扎在沿途的城池和据点,分段守卫粮道。粮食不再集中押送,改为分批运送,每批不超过三百石。
那攻城怎么办?
攻什么城?周本一拳砸在案上,田敏现在巴不得我们攻城!他守得轻松,我们攻得吃力。现在该急的,应该是洛阳城里的李从珂。传令下去,明日派人回金陵,向陛下奏报——就说淮南战事顺利,寿州指日可下。但请陛下再调五万石粮食来,否则大军难以为继。
他坐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告诉来使,走得慢一些,最好在路上几次袭击,拖延个十天半个月。
柴克宏愣住了:大帅,您这是……
我要让李昪知道,打仗没那么简单。周本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也要让洛阳城里的苏木知道,我周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想用疲粮之计拖垮我,我就将计就计,拖垮整个南唐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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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金陵城,南唐皇宫。
李昪看着周本送来的奏报,眉头紧锁。奏报上说,寿州已断粮,城破就在旬日之间。但所需军粮,却比原计划多了一倍。
诸位爱卿,怎么看?他将奏报递给宰相宋齐丘。
宋齐丘看罢,冷笑一声:陛下,周本这是在漫天要价。他在前线,我们在后方,他说要多少,我们就得给多少。这算什么?
但淮南确实重要,枢密使周宗说道,若能拿下寿州,整个淮南就是我们的了。
拿下来又如何?宋齐丘反问,洛阳的石敬瑭已经围了三个月,后唐眼看就要垮了。我们这时候拿下淮南,等于替石敬瑭做了嫁衣。到时候他挥师南下,我们守得住吗?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有人主张继续支持周本,有人建议撤兵,更有人提出,应该派使者去洛阳,与李从珂议和,共同对抗石敬瑭和契丹。
李昪沉默不语。他本是个谨慎的人,当初决定出兵淮南,也是看准了后唐内乱的天赐良机。但现在看来,这块肥肉并不好吃。
传旨,他终于开口,给周本调粮三万石,但告诉他,一个月内,必须拿下寿州。否则,朕就换人。
使者带着圣旨上路了。但正如周本预料的那样,使者在路上遇到了几次袭击,行程被拖延了整整十二天。
而就是这十二天,让寿州城下的战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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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寿州城内。
田敏已经五天没有收到洛阳的消息了。城外的南唐军虽然减了兵,但围困得更紧。城中的粮草还能支撑一个月,但军心已经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城下。
那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自称是从陈州来的粮商,有要事见田将军。士兵们搜遍他全身,没找到武器,只搜出一封密信。
田敏在府中打开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周本粮道已断,军心将乱。将军可择日反攻,必能破敌。切记,南唐水军已退,骑兵已撤,营中多是新募之兵,不堪一击。
信没有落款,但田敏认出了信纸——那是枢密院专用的宣纸,上面还有淡淡的檀香味道,是苏木惯用的。
田敏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洛阳在告诉他,援军不会来了,但胜利的机会来了。
当晚,他召集众将,商议反攻之策。同时将那封密信的内容,有意无意地透露给了几个的下属。
第二天,寿州城头的守军,士气 mysteriously 地高涨起来。
而在城外的南唐军大营中,周本也收到了一个消息——他派去押送粮草的一个千人队,在返程途中,被后唐军伏击,全军覆没。
终于现身了。周本不但没有惊慌,反而笑了,传令,准备收兵。
收兵?柴克宏大惊,大帅,我们围城这么久,就这么走了?
不走怎么办?周本反问,继续耗下去,等我们的粮草被烧光,士兵被拖垮?告诉兄弟们,撤往楚州,固守待变。洛阳那边,也该有结果了。
他走到帐外,望着北方的天空:苏木,这一轮,算你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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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当马全节的捷报送到洛阳时,苏木正在城头巡视。
相爷,周本撤军了!冯道几乎是跑着上来的,寿州围解!田敏率兵出城,收复了泗州、楚州!
苏木接过捷报,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望着城外石敬瑭的叛军大营,那里依旧旌旗招展,围困如故。
冯公,他轻声说,淮南赢了,但洛阳还在困局中。传令给田敏,让他不可追击,守住现有城池即可。再告诉他,他欠我一个人情。
那马全节将军……
苏木毫不犹豫,升陈州刺史,领淮南行营兵马副都统。告诉他,他的仗还没打完,南唐虽然退了,但还会再来。让他做好准备。
夜风拂过城头,苏木站在箭垛旁,看着远处的叛军营地。那里,石敬瑭也收到了周本退兵的消息。
苏木啊苏木,石敬瑭在帅帐中冷笑,你果然有些本事。但你还能撑多久?洛阳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两个月。两个月后,我看你拿什么守城。
而在更远处的金陵,李昪得知周本擅自退兵,勃然大怒,连摔了三个茶杯。
传旨,他厉声道,削去周本镇海节度使一职,改任镇南节度使,即刻赴任,不得延误!
一场新的权力博弈,又在酝酿之中。
只有洛阳城,依旧沉默地矗立在这乱世的漩涡中心。城头上的苏木,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清楚:这一轮危机虽然化解,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石敬瑭、南唐、契丹、藩镇……每一方都在等待,等待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但他不会露出破绽。
因为他知道,在这场纵横天下的棋局中,最危险的永远不是对手,而是自己心中的动摇。只要心如磐石,再乱的局,也有破解之法。
夜渐渐深了,城头的更鼓敲响三更。苏木走下城楼,身影消失在洛阳城幽深的街巷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