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叛军人心散,纷纷降后唐(1/2)

第70章:叛军人心散,纷纷降后唐

石敬瑭在大帐中枯坐了一夜。

油灯的火苗在黎明前的寒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案几上摊着一卷竹简,那是昨夜刚统计出的军册——可战之兵,已不足三万。而这其中,还有多少人是真心愿意为他卖命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陛下,又跑了二百三十人。

安重荣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这位追随石敬瑭多年的心腹大将,此刻连进帐禀报的勇气都有些不足,只是隔着帘子站着。

石敬瑭没有应声。他的手指在竹简上无意识地划着,墨汁染黑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七天了,从耶律德光撤军那天起,他的大营就像个漏水的皮囊,每天都在流失士兵。第一天三百,第二天一千,第三天三千……到昨夜,竟有八百人趁夜逃遁。

怎么跑的?半晌,石敬瑭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西门那边……苏木开了城门,凡降者不发兵器,只登记姓名籍贯,发路费五贯,任其归乡。不少士兵听说后,便趁夜摸过去投了降。

五贯钱……石敬瑭忽然笑了,笑声凄凉,我给他们每月三贯饷银,他们嫌少。苏木给他们五贯路费,他们便感恩戴德。人心啊,真是贱。

安重荣没敢接话。他太了解石敬瑭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曾经的河东节度使,如今的后晋皇帝,却连自己的士兵都留不住。

传令,石敬瑭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从今日起,各营加派督战队,凡有逃亡者,斩其伍长;伍长逃亡,斩其什长;什长逃亡,斩其队正。我倒要看看,是苏木的钱好使,还是我的刀快!

安重荣心中一寒,却只能应声而去。他刚走出大帐,就看到营门口又围了一群人——是督战队在处决逃兵。三名年轻的士兵被按在地上,脖子上架着鬼头刀。他们是昨夜逃跑时被抓住的,此刻正哭喊着求饶。

饶命啊将军!小的家中还有老母妻儿……

陛下待我们不薄,可契丹人都跑了,我们还打什么?

苏相说了,降者不杀,还发路费……

话音未落,刀光闪过,三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在黄土上,很快渗入地下,只留下暗红色的痕迹。围观的士兵们沉默地看着,眼神里有恐惧,有麻木,却唯独没有愤怒。

安重荣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种杀戮震慑不了人心,只会让人心散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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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内,西门城楼。

苏木站在城垛边,看着城下排着长队的降兵。这些士兵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疲惫与惶恐。他们按照守军的指示,将手中的兵器放在指定的草席上,然后走到一旁登记。

姓名?

张大牛。

籍贯?

河东道太原府。

从军几年了?

三年。

为何投降?

那士兵沉默片刻,低声道:想活命,也想回家。

负责登记的吏员头也不抬,在竹简上记下,然后递给他五串铜钱:去那边领路引,拿了就可以走了。记住,回家好好种地,别再当兵了。

张大牛接过钱,手有些发抖。他没想到真的会发钱,更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苏木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冯道说:看见了吗?这就是人心。

冯道捋着胡须,叹道:石敬瑭治军严苛,动辄打骂,克扣军饷。大人您施以小恩,却能让将士归心。高下立判。

不是高下立判,是时势使然。苏木纠正道,石敬瑭背叛朝廷,勾结异族,本就失了道义。他的士兵不知为谁而战,不知为何而战,自然一击即溃。而我军守的是家国,护的是百姓,上下同心,岂能不胜?

说话间,一名小校跑来禀报:大人,今日巳时止,已接纳降兵一千八百人,发放钱钞九千贯。

钱钞还够吗?

回大人,府库所剩不多,若再这样发下去,恐难支撑。

苏木点头:传令,从今日起,降兵分三等。一等是军官,凡队正以上者,不降不杀,送至城南大营,待战后再做处置;二等是老兵,从军三年以上者,发路费三贯,准其归乡;三等是新兵,从军不足一年者,编入守城军,给予正式军籍,月饷五贯。

冯道眼睛一亮:大人好算计!军官不降,是怕他们诈降;老兵打发回乡,是减少累赘;新兵收入军中,是补充兵力。如此三管齐下,既解了钱钞之困,又壮大了守军。

不止如此。苏木笑道,新兵编入我军,会感激活命之恩;老兵回乡后,会宣扬我军仁德;军官送至城南,既在掌控之中,又能让叛军知道,他们的将领已经孤立无援。此消彼长,叛军士气必加速崩溃。

正说着,城下忽然一阵骚动。一名身着校尉甲胄的叛军将领被督战队押了上来,此人三十出头,面色阴沉,正是叛军中的骑军都尉安重荣。

大人,此人愿降,但要求面见您。押送的校尉禀报。

苏木打量着安重荣,此人他早有耳闻。安重荣本是河东军将领,骁勇善战,但为人反复无常,典型的投机之辈。他投降石敬瑭,本就是为利而来,如今见石敬瑭大势已去,自然要另寻出路。

安将军,别来无恙。苏木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安重荣咬牙跪下:罪将安重荣,拜见苏相。罪将愿率本部三千骑军投降,只求苏相给条活路。

三千骑军?苏木眯起眼睛,石敬瑭总共只剩不到三万兵马,你一人便掌握三千骑兵,他竟肯放你来降?

他自然不肯。安重荣冷笑,罪将是趁他午间小憩时,杀了督战队的人,率部投诚。此刻营中恐已大乱。

苏木与冯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他们没想到,叛军内部的崩溃竟来得如此之快。

你为何要降?苏木盯着安重荣的眼睛。

为活命,也为前程。安重荣倒也直白,石敬瑭勾结契丹,卖国求荣,早已失尽人心。军中怨声载道,每日逃亡者不计其数。罪将虽愚,也知大势已去。苏相乃当世智者,必能给罪将一条明路。

若我要你回营做内应呢?

安重荣脸色一变,随即咬牙道:只要苏相信得过,罪将万死不辞。

苏木笑了,笑得很温和:我信不过你。

安重荣一怔,额头冷汗瞬间冒出。

但我信得过人心。苏木话锋一转,你杀督战队来降,石敬瑭必恨你入骨。你回不去,回去了也是死。这样吧,你麾下三千骑兵,打散编入各军,你本人去城南大营,与那些叛军军官待在一起。战后是赏是罚,看朝廷论功。

这处置看似不公,安重荣却如蒙大赦,连连磕头。他清楚,苏木没杀他,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待安重荣被押走,冯道才问:大人何必收留此等反复小人?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忠臣,也没有永远的叛徒。苏木叹道,安重荣虽不可信,但他的三千骑兵却是精锐。打散重编,既能增强我军实力,又能让他失去根基。至于他本人,关在城南大营,既是人质,也是榜样——让叛军知道,投降者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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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大营,此时已是一片混乱。

安重荣率部投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全军。石敬瑭暴怒之下,斩杀了安重荣的两个副将,却止不住军心的溃散。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相信,连高级将领都在投降,这场仗还有什么打头?

陛下,今日又有两千一百人逃亡。

安重荣叛逃后,接替其职的将领战战兢兢地禀报。他怕自己也成为石敬瑭的刀下亡魂。

石敬瑭坐在帅位上,脸色惨白如纸。短短七天,他的大军已从四万锐减至不足两万五千。而这剩下的,还有多少是真正能战的,他心中有数。

苏木……好一个苏木……他喃喃自语,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要活活逼死我。

帐下诸将无人敢应。所有人都低着头,生怕被石敬瑭点到名。

杨彦温呢?石敬瑭忽然问。

杨将军在营中巡视,安抚士卒。

让他来见我。

片刻后,杨彦温走进大帐。他看起来比其他将领镇定得多,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那是整夜未眠、操劳过度的模样。

彦温,石敬瑭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你跟了我几年?

回陛下,五年了。

五年……石敬瑭叹息,这五年,我待你如何?

陛下待末将恩重如山。杨彦温单膝跪地,末将万死难报。

那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石敬瑭走下帅位,亲自扶起他,军中人心涣散,逃亡不断。我命你为全军募兵使,持天子剑,巡视各营。凡有动摇军心者,无论官职大小,可先斩后奏。

杨彦温心中一凛。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各营将士本就心怀不满,他若真的杀人立威,只怕会加速叛乱。但此刻他不能拒绝。

末将领命。

石敬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待破了洛阳,我封你做河东节度使,世袭罔替。

这许诺若是半月前,杨彦温或许会心动。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石敬瑭自己都朝不保夕,还拿什么封赏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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