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叛军人心散,纷纷降后唐(2/2)
但他面上却露出感激涕零之色:末将粉身碎骨,也要为陛下稳住军心!
走出大帐,杨彦温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招来自己的亲兵,低声吩咐:去城南大营,告诉安重荣,就说我今夜子时,也会过去。
亲兵大惊:将军也要投诚?
不投诚,难道等死?杨彦温冷哼,石敬瑭疯了,他要在明日发动总攻。让全军押上,做最后一搏。这一仗若败,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我可不想死。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去告诉苏相,石敬瑭的总攻定在明日卯时,主攻方向是南门。让他早做准备。
亲兵领命而去。
杨彦温站在营中,望着洛阳城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曾是为利而叛的小人,如今却不得不再次背叛,以求活命。乱世之中,忠义二字何其奢侈,唯有生存,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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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南门,入夜。
苏木站在城楼上,听完杨彦温亲兵的禀报,久久不语。
大人,杨彦温可信吗?王彦章问。
可信。苏木点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选边站。石敬瑭大势已去,他没必要陪葬。
那安重荣那边……
让他们降。苏木果断道,今夜子时,打开南门,放安重荣的部下进城。但安重荣本人,必须单独来见我。
若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苏木微笑,他想活命,就得听我的。
果然,子时刚过,安重荣独自一人来到南门城下,手持白旗,高声道:罪将安重荣,求见苏相!
城门开了条缝,两名士兵将他押上城楼。安重荣看到苏木,立刻跪下:苏相果然神机妙算,罪将服了。
服了?苏木似笑非笑,我让你来,不是听你说奉承话的。
安重荣一愣。
我要你做一件事。苏木递给他一封书信,这封信,你亲手交给石敬瑭。就说,是你截获的洛阳密信。
安重荣展开信,借着火光一看,脸色顿时大变。信中内容是苏木写给刘知远的,命刘知远待石敬瑭攻城时,佯装溃败,放叛军入城,然后关门打狗。这分明是一封假信,可笔迹、印章都惟妙惟肖。
苏相,这……
你只需告诉他,这封信是从刘知远斥候身上搜到的。苏木淡淡道,石敬瑭此刻已是惊弓之鸟,看到这封信,必然怀疑刘知远有诈。他若不信,你就说亲眼看到刘知远的部队在城南驻扎,营盘松散,毫无战意。
安重荣恍然大悟。这是反间计,要石敬瑭怀疑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罪将明白。安重荣收好信,但罪将若回去,石敬瑭恐会起疑。
你不必回去。苏木道,让你的亲信送回去。就说你正在整顿降兵,不便离开。石敬瑭此刻无人可用,不会怀疑你。
安重荣领命而去。
王彦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大人,您这是在石敬瑭心里,再插一把刀啊。
不插刀,他怎么会乱?苏木负手而立,他越乱,我们的伤亡就越小。能用计策解决的事,何必让将士们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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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叛军大营。
石敬瑭看着安重荣送来的密信,双手颤抖。信中的内容,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刘知远会背叛他?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河东节度使?
他不愿相信,可眼前的局势,又让他不得不信。刘知远的两万大军就在城外,若真心来援,为何不进城?为何驻扎在城南,却按兵不动?
安重荣呢?他问送信的士兵。
安将军正在整顿新降的士卒,说怕他们生乱,不敢离开。
石敬瑭沉默良久,忽然将信拍在案几上:传令,全军集结!本王要亲自攻城!
陛下,不等刘知远了?
不等了!石敬瑭眼中满是疯狂,本王倒要看看,他刘知远是真援还是假援!传令,让他率军从北门攻城,与我军夹击洛阳!若他不动,便是反贼,本王先取他首级!
这命令传到城南,刘知远冷笑不已。
石敬瑭疯了。他对郭威说,去告诉苏相,就说我军已做好准备,待叛军攻城,从背后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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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叛军全军压上。
石敬瑭身披金甲,亲自擂鼓。鼓声震天,叛军士兵却步伐沉重,毫无斗志。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边走一边回头,似乎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洛阳城墙上,苏木看着这支士气低落的军队,淡淡下令:传令,放他们靠近城墙三百步,然后……
然后?
然后,让安重荣的降兵在城头喊话,告诉叛军,投降者既往不咎。苏木微笑,我要让石敬瑭亲眼看着,他的大军是怎么在我兵不血刃。
果然,当叛军进入三百步范围,城墙上突然响起熟悉的乡音。
弟兄们,我是河东军的张三!我降了,苏相没杀我,还发了路费!
我是太原府的李四!别卖命了,石敬瑭要完了!
降了吧!降了能活命!
这些喊话的都是刚投降的叛军士兵,他们的话,比任何刀剑都锋利。叛军阵中开始骚动,有人停下脚步,有人丢下兵器,甚至有人掉头就跑。
石敬瑭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怒吼道:督战队!杀!杀光这些动摇军心者!
可督战队刚举起刀,就被身旁的士兵扑倒。那些士兵红着眼,嘶吼着:老子不干了!要死死你一个人!
哗变,从最前线开始,如瘟疫般蔓延。
叛军崩溃了。
不是被刀枪击溃,是被人心瓦解。
石敬瑭看着自己的大军像雪崩一样溃散,忽然一口血喷出,从马上栽了下来。
陛下!陛下!
几个亲兵冲上去扶起他,却见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彦温……彦温在哪……石敬瑭喃喃道。
杨彦温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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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楼上,苏木看着溃败的叛军,轻轻叹了口气。
传令,开城追击。但切记,只追不杀,降者不究。
王彦章兴奋地下令,城门轰然打开,守军如潮水般涌出。
这场持续了一个月的洛阳之战,终于以这样一种方式落幕。没有最后的血战,没有壮烈的搏杀,只有一个枭雄的众叛亲离,和一个纵横家的不战而胜。
苏木站在城头,望着远方,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他知道,石敬瑭虽败,但乱世未终。契丹仍在北方虎视眈眈,南方诸侯割据一方,刘知远、王彦章这些将领,又是否会成为下一个石敬瑭?
冯道,他忽然说,准备笔墨,我要上奏朝廷。
奏什么?
奏请陛下,对降兵宽厚,对石敬瑭……苏木顿了顿,赐其全尸,以王侯之礼葬之。
冯道一愣:他可是叛贼。
正因他是叛贼,才要厚葬。苏木转身离去,声音飘散在风中,让天下人看看,我后唐的胸怀。也让那些心怀不轨者知道,纵然叛乱,朝廷依旧会给他们最后的体面。如此,才能少流一些血。
城楼上的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这一日,后唐清泰元年十月,石敬瑭叛军土崩瓦解,后唐的洛阳之围,终得解脱。
但苏木知道,这只是纵横之路上的一个小小驿站。真正的乱世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