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华山初涉世,晋阳遇悍匪(1/2)

第一章:华山初涉世,晋阳遇悍匪

一、下山

同光十一年,秋。

华山七十二峰苍翠依旧,但山脚下的天地早就变了颜色。十年前的火光、哭喊、刀光剑影,如今都成了苏木梦中反复纠缠的影子。他站在华山南麓的一条羊肠小道上,最后一次回望山巅——师父黄石公的茅屋已经隐没在云海深处,那座埋葬着老人骸骨的土坟前,他立誓要以天下为棋局,替万民找个活路。

乱世之中,仁义难存,唯权谋可自保,唯纵横可安身。父亲死前的话,和师父临终的嘱托,在他心中熔铸成一块冰冷的铁。

他今年二十三岁,一袭青衫洗得发白,背负的行囊里除了一卷残破的《鬼谷子》抄本,便只有三枚铜钱和半块干硬的麸饼。这是他十年心血换来的全部身家。十年间,他读尽了师父藏书阁中的经史子集,研习了兵法、经济、历法,更将纵横术中四字要诀刻入骨髓。他学会了如何在刀尖上谈笑风生,如何在绝境中翻转乾坤,更学会了把仇恨深埋心底,只在最恰当的时机才让它破土而出。

勿念私仇,以天下为棋局。这是师父的告诫。可苏木知道,他的私仇与这天下之乱,本就是一盘无解的死局。郭崇韬、赵延寿,还有那些将万民视若草芥的权谋家,他们一手制造了这乱世,也一手毁了他的家。他要报仇,就得先终结这个乱世;而要终结乱世,就必须比那些权谋家更懂权谋。

晋阳,是他选中的第一枚棋子落子的地方。

河东节度使李从珂,后唐明宗的养子,骁勇善战却谋略不足,正是他需要的。苏木要借李从珂的势,撬动整个天下。而撬动李从珂的第一步,就是走进晋阳城,成为他的谋士。

从华山到晋阳,八百里路,步行需十余日。苏木倒也不急,一路走一路看。他看过黄河两岸饿殍遍地的惨状,看过村庄废墟上乌鸦啄食腐肉的景象,也看过流民队伍中母亲将最后一口水喂给孩子的悲怆。这触目惊心的乱世,比任何一部史书都更残酷,也更真实。每经过一处,他都会在心中记下当地的地形、人口、粮食储备,甚至流寇的分布——这些情报,迟早会派上用场。

第七日黄昏,他越过最后一道山梁,晋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这座河东重镇,城墙高大,护城河宽阔,城楼上旌旗招展,依稀可见字大旗在风中翻卷。比起沿途的破败景象,晋阳城宛如一座坚固的堡垒,在乱世中独守着一方秩序。

苏木紧了紧背上的行囊,正欲加快脚步,忽然听到前方树林中传来一阵喧哗。

### 二、流寇

站住!

一声暴喝,数十支火把骤然亮起,将官道照得通明。苏木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望着从树林中涌出的人群。这些人衣衫褴褛,手持刀枪,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凶光。为首一人身高八尺,面如锅底,络腮胡子遮住半张脸,身披一件不知从哪个军官身上扒下来的铁甲,腰间悬着一柄制式横刀——正是后唐军队的制式装备。

此人正是王彦章,晋阳城外三十里最大的流寇头子。他本是个逃兵,因为杀了虐待士兵的校尉,带着几十个兄弟落草为寇。起初只是劫掠富户,后来收拢了不少逃兵流民,队伍滚雪球般壮大到三百多人。他们盘踞在晋阳与泽州之间的这片山林,专挑商队和流民下手,既劫财也劫粮。王彦章虽是草莽,却有几分血性,从不滥杀无辜,对老弱妇孺还会放一条生路。也正因如此,他的队伍在流民中颇有号召力。

但王彦章心里有个坎——他不想一辈子当流寇。朝廷招抚流寇的消息不时传来,说只要归顺,不仅能免去死罪,还能谋个一官半职。可他也听说,不少招安的流寇头子被朝廷骗去,一刀砍了脑袋,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他怕的就是这个。

今晚他带人出来,本是想劫一支从洛阳来的商队,没想到商队没等到,却等来了一个孤身书生。

哟,还是个读书的。王彦章打量着苏木,见他虽然衣衫朴素,但神态从容,不像是普通流民,兄弟,这条路不太平,识相的就把值钱的东西留下,老子放你一条生路。

苏木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只是目光扫过王彦章身后的队伍。三百多人,装备参差不齐,有正规的刀枪剑戟,也有农具改成的叉子锄头。他们的眼神里有凶悍,也有疲惫;有贪婪,也有恐惧。这些人不是天生的匪,都是被逼上梁山的可怜人。

最关键的是,苏木注意到,他们虽然人多,但队形散乱,毫无章法。这说明王彦章虽然勇猛,却不懂得治军之道。而一个不懂治军的人,最缺的就是能帮他治军的谋士。

王头领,苏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聚众于此,是想一辈子做流寇,还是想封侯拜将,光宗耀祖?

王彦章一愣。他没想到这个书生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一语道破了他的心事。

你他娘的知道老子是谁?王彦章横刀胸前,警惕地盯着苏木。

晋阳城外三十里,王彦章王头领的名号,道上谁人不知?苏木缓步向前,对围在周围的刀枪视若无睹,我不仅知道你,还知道你想招安,却又怕被朝廷清算。我还知道,你手底下这三百多号兄弟,跟着你出生入死,不是想一辈子当土匪,而是想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你到底是谁?王彦章握刀的手紧了紧。这个书生太奇怪了,孤身一人面对三百流寇,不但不跪地求饶,反而侃侃而谈,每一句话都戳在他心窝子上。

我叫苏木,一个想结束这乱世的读书人。苏木在距离王彦章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直视对方的眼睛,王头领,你手里的刀能杀人,但杀不出一个前程。如今后唐朝廷急于稳定地方,正在招抚流民武装。你若继续劫掠,迟早会被晋阳节度使李从珂派兵剿灭;但若你归顺朝廷,我可替你游说李从珂,保你官职不变,甚至能让你扩充兵力,成为晋阳的屏障。

说得轻巧,王彦章冷哼一声,朝廷那些当官的,说话跟放屁一样。老子要是信了,脑袋早就挂在城墙上了。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投名状。苏木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晋阳城外二十里,有一处废弃的粮仓,本是郭崇韬党羽私藏的军粮,足有三千石。你若能将这批粮食献给李从珂,便是大功一件。我再为你起草一份《悔过书》,言辞恳切,既表忠心,又不暴露你过往的劫掠行径,只说是乱世所迫,保卫乡梓。李从珂正缺粮饷,又急需安抚地方,看到这封悔过书和三千石粮食,岂有不接纳之理?

郭崇韬的党羽?王彦章眼睛一亮。郭崇韬是前任权臣,虽然已失势,但余党犹在,晋阳官场提到郭党,人人色变。如果真能截获郭党的私粮,确实是大功一件。

不错。苏木将竹简抛给王彦章,粮仓的具体位置、守卫情况,都写在里面。这伙人不过五十多个家丁,你三百人攻下绰绰有余。事不宜迟,明日戌时便是换防的空档,你率人突袭,天亮前就能将粮食运回山寨。到时候,我亲自陪你走一趟晋阳城。

王彦章打开竹简,借着火把的光仔细查看。上面果然详细标注了粮仓的位置、守卫轮值时间,甚至还有一条避开官道的小路。这份情报之详尽,绝非一时半刻能搜集到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王彦章抬起头,眼中仍有疑虑。

因为我要借你的势,进入晋阳节度使府。苏木坦然道,我是读书人,孤身一人去投李从珂,他未必会重用我。但若能带着一支愿意归顺的义军、三千石粮食和一份完美的投名状,他必然会对我另眼相看。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你就不怕我拿了情报,一刀砍了你?王彦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不会。苏木嘴角微扬,因为你不是傻子。杀了我,你什么好处都得不到,还要继续当流寇,等着李从珂的大军来剿。而信我,你就有了一条生路,一条让这三百多号兄弟都能活命的生路。王头领,乱世之中,选择比勇猛更重要。

王彦章沉默了。他身后的流寇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低声说不如信他一回,也有人说书生的话不可信。王彦章抬手制止了骚动,盯着苏木看了良久,忽然将横刀插回鞘中。

好,老子就信你一回!他粗声粗气地说,但若你敢耍老子,我这三百个兄弟,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君子一言。苏木伸出手。

驷马难追!王彦章一掌拍在苏木手上,力道大得让后者手腕一阵发麻。

### 三、粮仓

次日戌时,王彦章按照苏木提供的路线,率三百流寇突袭了那座废弃粮仓。守卫的家丁根本没想到会有人知道这处秘密据点,更没想到会在换防的间隙遭到袭击。战斗毫无悬念,不到半个时辰,五十多个家丁或死或降,王彦章的弟兄们没费多少力气就控制了粮仓。

粮仓里的粮食比苏木说的还要多,足有四千石。这些粮食本是郭崇韬的党羽为了日后谋反而囤积的,如今却成了王彦章的投名状。流寇们看着满仓的粮食,眼睛都直了——他们中很多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头领,这些粮食够咱们吃一年了!一个喽啰兴奋地喊道。

吃你个头!王彦章一巴掌拍在那人脑袋上,这是要献给节度使的!谁敢动一颗,老子剁了他的手!

他按照苏木的吩咐,将粮食分装成车队,每辆车都插上白旗,写上义民献粮四个大字。天刚蒙蒙亮,一支奇特的队伍便出现在了晋阳官道上——三百多个衣衫褴褛的流寇,押送着三十多辆粮车,浩浩荡荡地向晋阳城进发。

苏木早已等在城门外。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别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看到王彦章的队伍,他迎上前去。

王头领,做得很好。他扫了一眼粮车上的白旗,不过还要做些准备。让你的兄弟们把武器都收起来,不要亮出刀枪。你们现在是,不是流寇。

王彦章虽然不爽,但还是照做了。流寇们将刀枪藏在粮车下面,排成还算整齐的队伍,站在了城门外。

苏木深吸一口气,走向城门。守城的校尉早就注意到这支队伍,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见苏木孤身走来,校尉厉声喝道:什么人?

在下苏木,前来拜见节度使大人。苏木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有紧急军情禀报。

军情?校尉打量着苏木,又看向他身后那支奇特的队伍,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晋阳城外的好汉,听闻节度使大人招抚流民,特来归顺。苏木回头指了指粮车,这是他们为表忠心,献上的四千石军粮。

校尉倒吸一口凉气。四千石粮食!晋阳城正缺粮饷,这批粮食简直是雪中送炭。他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通报节度使府。

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大开,一队骑兵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身披铁甲,威风凛凛,正是晋阳节度使李从珂麾下的中军统领王彦章——没错,和流寇头子同名,但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武将。

谁是苏木?王统领高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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