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华山初涉世,晋阳遇悍匪(2/2)

在下便是。苏木上前一步。

王统领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就是你带着这些流寇,要献粮归顺?

正是。苏木将早已准备好的《悔过书》呈上,这是王彦章头领率领义民所写的悔过书,请统领过目。

王统领接过竹简,快速浏览。书中言辞恳切,将王彦章一伙人从逃兵到流寇的经历,描述为乱世所迫,保卫乡梓,将劫掠行为归咎于为求生存,不得已而为之,而献粮归顺则是迷途知返,愿为国家效力。整篇文章逻辑严密,情感真挚,既表达了忠心,又不回避过往,最后更是豪言壮语,表示愿意为晋阳镇守边疆,抵御契丹。

这文章写得不错。王统领点点头,是你写的?

正是在下。苏木微笑道,王头领虽为草莽,但心有忠义,若能得节度使大人接纳,必将成为晋阳屏障。

王统领又看向粮车:四千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你们从何处得来?

查获郭崇韬余党私藏的军粮。苏木压低声音,此事牵涉朝中旧案,不便声张。但粮食来源清白,绝非劫掠所得。

郭崇韬三个字一出,王统领脸色微变。他深深地看了苏木一眼,忽然笑了:好,很好。节度使大人正愁没粮饷,你们这算是立了大功。跟我进城吧,大人要亲自见你们。

### 四、入府

李从珂在节度使府的大堂接见了苏木和王彦章。

这位后唐明宗的养子,今年刚满四十,生得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看起来更像一个武将而非节度使。他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地盯着下方的两人。

一个是文弱书生,一个是粗犷草莽,这样的组合让他颇感兴趣。

你就是苏木?李从珂的声音浑厚有力,这两年的《讨梁檄文》《安民策》,都是你写的?

苏木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自己在华山时写的那些策论,竟然传到了李从珂耳中。那些文章是他为了试探天下局势而匿名投递的,没想到会引起这位节度使的注意。

正是在下。苏木躬身道,些许拙作,让大人见笑了。

拙作?李从珂大笑,能说出乱世用重典,治世行仁政的人,可不是只会写拙作的酸腐文人。我且问你,你为何要来投奔我?

因为大人是河东的柱石,是后唐的忠良。苏木抬起头,目光坦然,更因为大人急需一个能为大人分忧的谋士。

李从珂挑了挑眉,我有什么忧?

大人之忧,有三。苏木伸出三根手指,其一,朝廷猜忌。大人虽是明宗养子,功高震主,却难免被太子李从荣视为眼中钉。其二,藩镇割据。西川孟知祥、东川董璋蠢蠢欲动,契丹虎视眈眈,晋阳夹在中间,腹背受敌。其三,钱粮匮乏。河东历经战乱,民生凋敝,府库空虚,大人想扩充兵力却无力支撑。

李从珂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三点,正是他每日忧心的要害。

那你有什么办法?他沉声问道。

办法就在大人眼前。苏木指了指堂外的粮车,这批粮食,能解燃眉之急。王头领和他的三百弟兄,能充实力。而我,能为大人统筹全局。

王彦章和他的手下,确实是不错的战力。李从珂看向王彦章,但流寇出身,军纪如何保证?

军纪在于治军之人。苏木接话道,王头领勇猛过人,但缺的是谋略。若大人能为他配备一位懂得治军的谋士,这三百人可成精锐。

比如?李从珂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木。

比如在下。苏木毫不谦虚,我愿为王头领制定军规,训练士卒。三个月内,必让这三百人成为晋阳城外的铁壁。

李从珂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向王彦章:你呢?愿意归顺朝廷,听苏先生调遣?

王彦章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为大人效死!

李从珂一拍案几,苏木,我任命你为节度判官,辅佐我处理军政要务。王彦章,我任命你为晋阳城外巡检使,统领你原来的三百弟兄,归属苏判官节制。那四千石粮食,就充入府库,算你们立的第一功。

谢大人!苏木和王彦章同声道。

不过,李从珂话锋一转,苏木,你刚才说的三点忧虑,我只看到了解决第一点的办法。藩镇割据和钱粮匮乏,你又有什么高见?

苏木微微一笑:大人,饭要一口一口吃,棋要一步一步下。王头领和他的弟兄们,是我们在乱世中的第一枚棋子。有了这枚棋子,我们才能谈下一步。他顿了顿,至于钱粮问题,三日之内,我必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三日?李从珂有些惊讶,好,我就给你三日。若你真能解决钱粮问题,我李从珂必以国士之礼待你。

谢大人信任。苏木躬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入局。晋阳节度使府,将成为他纵横乱世的第一块跳板。而那卷残破的《鬼谷子》,即将在河东大地上,书写属于它的新篇章。

走出节度使府,王彦章跟在苏木身后,忍不住问道:苏先生,三日之内解决钱粮问题,你有把握吗?

苏木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晋阳城外,夕阳西下,将大地染成一片血色。

晋阳最大的豪强柳氏,垄断盐铁,私藏兵器,与郭崇韬余党勾结。他的家产,足够晋阳三年军饷。苏木淡淡地说,明日,你带人去抄了柳府。

王彦章倒吸一口凉气:柳氏?那可是晋阳的老牌世家,连节度使大人都要给几分面子。

那是以前。苏木的目光变得冰冷,现在,李大人需要的是粮食和银子,不是世家大族的面子。而你,需要一个比献粮更大的功劳,才能在晋阳站稳脚跟。

他拍了拍王彦章的肩膀:放心,所有的罪证,我都会准备好。你只管杀人抄家,剩下的我来善后。

王彦章看着苏木,忽然觉得这个文弱书生比他还像土匪。但不知为何,他反而安心了。在这个乱世,狠辣的人才能活得久,才能活得好。

对了,苏木忽然想起什么,你的名字得改一改。晋阳城里已经有个王彦章了,你再叫这个名字,容易惹麻烦。

那叫我什么?

就叫王忠吧。苏木笑了笑,忠心耿耿的忠。

王彦章——现在是王忠了——咧嘴一笑:好,以后我就叫王忠。

两人并肩走在晋阳的街道上,身后是长长的粮车队。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覆盖整个河东大地。

而此时的洛阳,后唐明宗李嗣源的病情日益加重,太子李从荣正在加紧布置他的夺位大计。幽州城内的赵延寿,正与契丹使者密谋着如何瓜分中原。西川的孟知祥,刚刚在成都称帝,国号大蜀。

乱世棋局,已然铺开。

苏木站在晋阳城头,望着远方的烽火,轻声自语:父亲,母亲,你们看到了吗?儿子已经入局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鬼谷子》残卷,那是苏家三代人的心血,也是他被灭门的根源。但如今,这本禁书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权谋家制造乱世,那就让权谋家来终结乱世。苏木的声音被风吹散,却字字清晰,郭崇韬、赵延寿,你们等着。这笔血债,我会用整个天下来偿还。

夜幕降临,晋阳城灯火通明。这座坚城,即将迎来一场血与火的洗礼。而那个从华山走下的年轻人,将用他手中的纵横术,在这乱世中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