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贤才遭埋没,慧眼识良将(2/2)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但棋子太强,也有反噬之忧。还需早作打算。

讲武堂开讲后,刘知远确实不负众望。

他每日清晨便到校场,亲自示范枪法、刀法、骑射。不同于以往教官的刻板教条,他讲授的全是战场上保命杀敌的实用技巧。比如,他教士兵如何在混战中辨别敌我,如何在力竭时装死逃过一劫,如何在夜间行军时辨别方向。

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技巧,却最受士兵欢迎。短短半月,讲武堂便聚集了上千名 enthusiastic 的学员。

苏木时常微服前去旁听,见刘知远授课时,不仅讲武艺,更讲兵法。他曾对学员说:百人敌是勇夫,万人敌是将军。你们学武艺,是为了在战场上活下来;学兵法,是为了让同袍兄弟都活下来。一个人的命是命,一万个人的命,便是国之根本。

这番话传到苏木耳中,让他对刘知远更加刮目相看。此人不仅有勇,更有仁,懂得为将之道。

但树大招风,刘知远的崛起,引起了韩德辉等人的极度不安。

这日,韩德辉找到苏木,提醒道:苏判官,刘知远虽有些本事,但来路不明,又是混血,其心难测。讲武堂聚集上千精壮,万一他心怀不轨……

苏木微笑打断:韩将军多虑了。讲武堂的学员,都是从各营抽调,每日晚间各自归营,并无统一建制,如何谋反?再者,刘知远的家人都在晋阳城内,殿下对他们多有照顾,他岂会不知好歹?

韩德辉碰了个软钉子,悻悻而去。

但他并未善罢甘休,转而联合几位老将,联名上书李从珂,称讲武堂耗费钱粮,影响正常操练,请殿下裁撤。

李从珂将奏章拿给苏木看,面露难色:先生,讲武堂确实花费不小……

苏木早已料到,不慌不忙道:殿下,花费固然有,但收益更大。讲武堂每月耗费不过三千两银子,却能让全军战力提升一个档次。若殿下觉得花费大,臣有个办法——让各营自行承担费用。凡送士兵入讲武堂者,该营需缴纳学费,每人五两银子。学成归营后,该士兵晋升的机会便高于他人。如此一来,各营必争相送人来学,讲武堂不仅不花钱,反而能赚钱。

李从珂眼睛一亮:先生此计,妙不可言!

果然,消息传出后,各营指挥使纷纷送人来学讲武堂,生怕落后于人。五两银子的学费,换取一个得力干将,这笔买卖谁都算得清。

韩德辉等人的算盘,再次落空。

转眼到了十月,边境传来急报——契丹一支五百人的游骑,再次南下劫掠,目标直指新建成不久的安民堡。

这是一次检验堡寨防御体系的实战,也是检验刘知远练兵成果的试金石。

苏木当机立断,命刘知远率讲武堂三百精锐前往支援,但不许主动出击,只许守堡。

记住,此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让契丹人知道,堡寨坚不可摧,他们自然会退。苏木叮嘱道。

刘知远领命而去,心中却憋着一股劲。他知道,这是苏木给他的一次考验,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十月十三,契丹游骑抵达安民堡下。

领军的并非萧辖里,而是他的副将耶律斜轸。此人狡猾多端,见堡寨新建,便想试探虚实。他先派一百骑兵佯攻,见堡上箭如雨下,便下令撤退,佯装败退。

堡内守将见状,欲开门追击,却被刘知远拦住:不可!此乃诱敌之计。契丹人退而不乱,队形未散,必有埋伏。

果不其然,不过半个时辰,远处丘陵后涌出大队骑兵,足有四百余人。若不是刘知远拦着,守军贸然出击,必全军覆没。

耶律斜轸见诱敌不成,便下令强攻。四百骑兵分四队,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进攻。马蹄声如雷,箭矢如雨,堡寨岌岌可危。

刘知远沉着应对,他让堡内三百守军与三百民夫混编,每十人一队,由一名讲武堂学员率领。民夫负责搬运滚木礌石,士兵负责杀敌。他亲自登上望楼,指挥调度。

东墙危急,他调西墙民夫支援;北墙敌退,他命弓箭手转向南墙攒射。他的号令简洁明了,传令兵穿梭如飞,整座堡寨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运转自如。

激战一日,契丹人伤亡过百,却无法登上城墙半步。堡内虽有损伤,但士气高昂。

夜幕降临,耶律斜轸下令暂时退兵,准备明日再战。他自以为堡内守军已疲惫不堪,却不知刘知远早有准备。

当夜三更,刘知远挑选五十名精壮,每人携带三日干粮,悄悄从堡后暗门溜出,埋伏在契丹营地数里外的山谷中。

次日清晨,耶律斜轸再次率军攻城。可这次,堡上的抵抗明显弱了许多,箭矢稀疏,守军似乎已精疲力竭。

哈哈,晋阳军也不过如此!耶律斜轸大喜,下令全军压上,准备一举破城。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喊杀声。那五十名伏兵,夜袭了契丹的粮草营地,一把火将数百车草料烧得干干净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契丹战马无草料可食,纷纷嘶鸣不止。

耶律斜轸大惊,急忙分兵回援。刘知远见状,下令堡内擂鼓出击,三百守军开门杀出。契丹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耶律斜轸只得率部仓皇北逃。

此战,刘知远以六百守军,大破五百契丹精骑,斩首八十余级,缴获战马两百匹,而己方伤亡不过数十人。

捷报传至晋阳,举城欢腾。

李从珂大喜过望,要重赏刘知远,苏木却拦住了:殿下,此刻不宜重赏。

为何?

刘知远已是讲武堂总教习,若再提拔过快,必遭韩德辉等人嫉恨。不如将赏赐折成银两,暗中送去他家,让他母亲养老。对外则宣称,此战是殿下指挥有方,十堡防御体系固若金汤,刘知远不过依令行事。

李从珂有些不情愿:如此大功,岂可埋没?

苏木微笑:殿下,名声固然重要,但性命更重要。让刘知远暂时蛰伏,日后自有他用武之地。此时若让他光芒太盛,反是害了他。

李从珂终究还是听了苏木的建议。

于是,朝廷的嘉奖令上,写的是潞王殿下运筹帷幄,晋阳军奋勇杀敌,刘知远的名字,只出现在参战官兵的名单末尾,赏银五十两。

但私下里,苏木却派人给刘家送去白银五百两,并安排刘母入晋阳养老,还请了郎中为她治病。

刘知远得知后,对苏木的感激之情,愈发深厚。他明白,苏木这是在保护他。

十月末,刘知远母亲病逝。

苏木亲自前往吊唁,在灵前长揖不起。刘知远扶起他时,已是泪流满面。

大人……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苏木轻拍他的肩膀:令堂在天之灵,看到你今日成就,必会欣慰。你要记住,一个真正的将领,不仅要有克敌制胜的本事,更要有保护百姓的本心。令堂生前最希望的,便是你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刘知远重重点头,抹去眼泪,眼中燃起坚定的火焰。

从那一刻起,他彻底将自己的命运,与苏木绑在了一起。

苏木离开刘府时,天上飘起了小雪。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暗道:刘知远这颗棋子,算是落下了。此人有勇有谋,有仁有义,若能善加引导,必成大器。但……也需防着他日后坐大。

他唤来王彦章,低声吩咐:派人暗中监视刘知远,记录他每日言行,每隔十日,向我汇报一次。

王彦章一愣:先生不信他?

非是不信,而是不得不防。苏木叹道,乱世之中,人心易变。今日的忠臣,明日可能就是权臣。我们既要用人,也要御人。这是为臣之道,也是生存之道。

王彦章若有所思,领命而去。

苏木独自走在风雪中,背影孤寂。他深知,自己走的这条路,注定不能有真正的朋友。每一个他提拔的人,既是他的助力,也是他的潜在威胁。

但他别无选择。

从十二岁那年,苏家满门被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要做的,是用尽一切手段,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为家族复仇,为天下开太平。

哪怕最终,他自己也会成为这棋盘上的一枚弃子,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