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贤才遭埋没,慧眼识良将(1/2)
第九章:贤才遭埋没,慧眼识良将
秋日的晋阳军营,晨雾未散,空气中弥漫着马粪与汗水的混合气味。苏木在刘知远的陪同下,巡视着这座驻扎着三万河东精锐的城北军营。说是精锐,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眉头紧锁——
校场上,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懒洋洋地擦拭着兵器,有的干脆躺在草垛上晒太阳。几个什长模样的人围坐一圈,正吆五喝六地掷骰子赌钱。远处传来刺耳的打骂声,一个老兵正用鞭子抽打一名瘦弱的少年兵,只因对方操练时动作慢了些。
这就是殿下的?苏木侧头看向刘知远,语气平静,却听得后者心头一紧。
刘知远抱拳道:先生有所不知,自明宗皇帝驾崩后,军饷拖欠数月,将士们人心浮动。加之张敬达的旧部韩德辉等人把持军中要职,任人唯亲,有才能的士兵得不到提拔,反倒是会溜须拍马者步步高升。军纪……已然废弛了。
苏木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校场角落。那里,一个三十来岁的校尉正独自带着十几名士兵操练。没有口令,没有鼓点,但那十几人却动作整齐,出枪收枪,一丝不苟。校尉本人更是身形矫健,一套枪法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色弧线。
那人是谁?苏木抬了抬下巴。
刘知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答道:回先生,那是步军第七营校尉刘知远,字允明。此人是沙陀族与汉族混血,出身寒微,本是边疆军户,因作战勇猛,积功升至校尉。但沙陀族与汉族通婚在军中地位低下,一直受排挤,张敬达在时,他更是被打压得厉害,至今还是个校尉。
刘知远……苏木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历史上,这位出身寒微的校尉,日后会成为后汉的开国皇帝。只是此刻,这位未来的帝王,还只是个不被人看好的小小校尉。
让他过来。
刘知远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那名校尉带到苏木面前。刘知远约莫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眉眼间透着一股悍勇之气,但举手投足间却又沉稳内敛,不似普通武夫那般粗犷。
末将刘知远,见过苏判官。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透着恭敬。
苏木打量着他,忽然问道:你刚才所练枪法,是何人所授?
刘知远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文官会问这个。他老实答道:回大人,末将的枪法是家传。末将的父亲是沙陀军户,早年随明宗皇帝征讨过梁军,这套枪法是他从战场上学来的实战之术。
实战之术……苏木点头,那你觉得,如今营中这般操练,能打仗吗?
刘知远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回大人,不能。花架子罢了。
营中操练,只求队列整齐,动作好看,却无实战对练。将士们空有气力,不会配合,上了战场,各自为战,一触即溃。刘知远直言不讳,末将曾在边境与契丹游骑交过手,那些契丹人虽无阵法,但骑射精湛,来去如风。若按眼下这般练法,末将营中这十几人,最多能挡住三十个契丹骑兵。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操练?
刘知远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末将人微言轻,说了也无用。
但说无妨。苏木微笑,今日我只带了耳朵,没带规矩。
刘知远深吸一口气,侃侃而谈:末将以为,操练当分三阶。第一阶,练气力,举石锁、拉硬弓、跑长路,没有好体魄,一切都是空谈。第二阶,练配合,十人为一队,队长持盾在前,刀斧手护住两翼,长枪手居中刺杀,弓箭手在后远程支援。全队进退如一,攻守同步。第三阶,练实战,两队对攻,以红土染刃,中刃者出局。如此练上三月,可抵如今这般三年。
苏木听完,不禁鼓掌:好!刘校尉果然有见识。他转头对刘知远道,刘将军,你麾下能战的将领,还有多少?
刘知远苦笑:先生,晋阳军中,像刘知远这般被埋没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张敬达的旧部把持着要职,我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只能混日子。
那就把他们都找出来。苏木眼中精光一闪,刘校尉,我给你三天时间,将营中被埋没的良将,列一份名单给我。记住,要真材实料,不要滥竽充数。
刘知远大喜过望,连忙应下。
回到节度府,苏木立即着手准备一场特殊的。
他向李从珂献策:殿下,军中积弊已久,若不整顿,危在旦夕。臣请举办一场全军演武,选拔真才实学之士,以充实战力。
李从珂深以为然,当即下令,三日后于城北校场举行演武大会,全军校尉以上军官均需参加,优胜者可获重赏,升任要职。
消息传出,军中震动。韩德辉等人兴奋不已,认为这是打压异己、提拔亲信的好机会。而刘知远等寒门将领,则看到了一线曙光。
三日后,校场上人山人海。李从珂高坐点将台,苏木侍立一旁。韩德辉等老将趾高气扬,刘知远等人则沉默地站在角落。
第一项,比骑射。
靶子设在百步之外,骑在马上驰射,三箭中靶心者为优。韩德辉派出的亲信第一个上场,三箭皆中靶,但都在边缘,引来一片喝彩。接下来几人,成绩平平。
轮到刘知远时,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战马疾驰如风,他在马上张弓搭箭,嗖嗖嗖三箭连发,全部正中红心,箭镞几乎叠在一起。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李从珂也忍不住叫好:好箭法!
第二项,比枪术。
两人一组,切磋对决。韩德辉的亲信对阵刘知远手下一名普通什长,本以为手到擒来,却被那什长三招挑飞兵器,狼狈落败。
韩德辉脸色铁青,苏木却微笑不语。
第三项,比阵法。
这是最考验指挥能力的项目。由主将统领百人队,对阵另一百人队,以红土染刃,中刃者出局,最后剩余人数多者为胜。
韩德辉亲自上阵,他摆出传统的方阵,前排持盾,后排持枪,中规中矩。对阵的是刘知远,他麾下只有五十名士兵,其中一半还是被他临时从各营挑来的。
刘校尉,你人少,我让你先攻。韩德辉傲慢道。
刘知远也不客气,一声令下,五十人竟分出十个小队,每队五人,如十把尖刀,从不同方向刺向韩德辉的方阵。韩德辉的方阵虽坚固,但转动不灵,被刘知远的十个小队牵着鼻子走,顾此失彼。
不到一炷香时间,韩德辉的百人队便伤亡过半,而刘知远的五十人,只了十几个。
胜负已分。
李从珂看得目瞪口呆,他虽不懂兵法,但也看得出刘知远的战术高明。苏木趁机进言:殿下,刘知远深谙兵法,懂得以少胜多,以动制静,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如此人才被埋没在军中,实在可惜。
韩德辉见势不妙,连忙道:殿下,刘知远虽然有点本事,但他出身低微,又是混血,若是提拔过高,恐怕难以服众。
苏木早有准备,微笑道:韩将军所言极是。不过,臣倒有个办法,既能提拔人才,又不至于让众将不服。
先生请讲。
可在军中设立讲武堂,由刘知远这等精通实战的将领任教,教授将士们实战之术。凡在讲武堂学成者,皆给予晋升机会。如此一来,全军上下都能受益,刘知远也有用武之地,众人也无话可说。
李从珂大喜:好!就依先生所言!
韩德辉还想反对,但苏木的提议滴水不漏,他只能悻悻作罢。
演武结束,刘知远虽得了头名,却只被任命为讲武堂总教习,官衔仍是校尉,并未升职。不少人为他抱不平,刘知远本人却毫无怨言,反而对苏木感激涕零。
当晚,他提着一坛老酒,来到苏木府上登门拜谢。
大人知遇之恩,末将没齿难忘。他单膝跪地,双手捧酒过头。
苏木扶起他,笑道:刘校尉不必如此。我提拔你,非为私恩,而是为国选材。你且起来,陪我饮几杯。
两人对坐,酒过三巡,刘知远终于忍不住问:大人,为何不让末将直接领兵,反而要去教那劳什子的讲武堂?
苏木放下酒盏,正色道:允明,你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你锋芒太露,若我直接提拔你为将军,韩德辉等人必视你为眼中钉,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让你去讲武堂,一来可以避其锋芒,二来可以培植自己的势力——那些听你授课的将士,皆是你的门生,日后便是你的根基。三来嘛……他神秘一笑,讲武堂虽名为学堂,实则是一支随时可以拉上战场的精锐。你好好调教,三个月后,自有你用武之地。
刘知远恍然大悟,起身再拜:大人远见,末将佩服!
苏木摆摆手:还有一事。你虽在讲武堂,但边境烽火堡那边,还需你多费心。我打算每月派你前往各堡巡视,教授堡内军民守御之术。名义上是巡视,实则让你熟悉北方防务,与十堡堡主结下交情。他日若有大战,这十座堡寨,便是你的后盾。
刘知远心中一震,这才明白,苏木早已为他铺好了路。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末将明白。末将这条命,从此就是大人的了。
苏木摇头,你的命,是天下百姓的。我今日用你,是希望你日后能为这乱世,尽一份力。
送走刘知远,苏木独自坐在书房,烛火摇曳。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刘知远、王彦章、赵延寿、石敬瑭、耶律德光。
这些人,有的已是他的棋子,有的即将成为他的棋子,有的则是他最终的对手。
他在刘知远的名字下画了个圈,喃喃自语:此人若能为我所用,十年后,必是一方霸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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