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轮回小学 — 艺术的反抗(2/2)
他把画重重摔在桌上:“从现在开始,取消所有兴趣班!所有老师,专心教学,不准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摔得很响。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生气了。”林晓小声说。
“不只是生气。”顾临渊说,“他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孩子们说出真相。”沈墨言说,“这些画,戳破了这个循环的伪装——这里不是美好的学校,是牢笼。孩子们不是快乐的学生,是囚犯。”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吵闹声。
是家长们的声音。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孙丽看表,“还没到放学时间啊。”
所有人跑到窗边看。
校门口,家长们聚集在那里,比平时多了一倍。他们站得很密集,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黑压压的。
他们的表情也不再是那种温和的假笑,而是……愤怒。
“李晓慧的妈妈呢?”顾临渊找了一圈,找到了。
那个女人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教学楼。
“她在等李晓慧。”沈墨言说。
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背着书包出来,看到校门口这阵仗,都吓住了,不敢往前走。
李晓慧走在最后,她看到妈妈的样子,腿都软了。
“李晓慧!”她妈妈尖声喊,“你给我过来!”
李晓慧低着头,慢慢走过去。
刚走到跟前,她妈妈一把夺过她的书包,从里面翻出那张画。
“这是什么?!”她妈妈把画举起来,声音尖得刺耳,“你画的是什么?!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看我?!”
李晓慧吓得说不出话,眼泪直流。
“说话啊!”她妈妈把画撕得粉碎,“我辛辛苦苦为了谁?为了谁?!你就画这种东西回报我?!”
其他家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训斥自己的孩子。
“你是不是也画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学习不好好学,画这些有什么用?”
“回去把画都交出来!一张不准留!”
孩子们低着头,默默流泪,没人敢反驳。
王梓轩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拳头攥得紧紧的。
顾临渊他们想下去,但被沈墨言拉住了。
“别去。”沈墨言摇头,“现在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们只能站在楼上看着。
家长们训斥完孩子,拉着他们走了。校门口空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碎纸片——那些画的碎片。
风一吹,纸片飘起来,像下雪。
“完了。”吴梦瘫坐在椅子上,“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不怪你。”顾临渊说,“你只是给了他们表达的机会。”
“但表达的结果是惩罚。”王海叹气,“孩子们的画被撕了,还挨了骂。下次……他们可能再也不敢画了。”
“也许还有更糟的。”沈墨言说。
“什么?”
沈墨言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七点,广播突然响了。
“通知,通知。”是张校长的声音,“明天起,美术课全部取消,改为自习。所有学生,不得携带与学习无关的物品入校,包括画具。”
通知重复了三遍,然后广播停了。
“他在封杀艺术表达。”钱文说。
“不止。”顾临渊站起来,“你们听。”
窗外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很多人在同时低语。
他们走到窗边,看向校门口。
那些家长又回来了。
但不是白天的样子——他们现在是影子聚合体。巨大的、蠕动的黑色团块,堵在校门口,把整个学校围了起来。
聚合体在膨胀,在变大。它的表面,那些家长的脸,在痛苦地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林晓问。
顾临渊仔细听,隐约听清了几个词:
“分数……分数……分数……”
“学习……学习……学习……”
“失望……失望……失望……”
像咒语一样,重复不断。
“家长聚合体变强了。”沈墨言说,“因为孩子们的画,暴露了真实情绪,触发了系统的防御机制。”
“怎么防御?”
“加强控制。”顾临渊说,“你看,校门口完全被封死了。我们今晚……可能出不去了。”
正说着,王梓轩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手里拿着一个卷起来的纸筒。
“沈老师。”他把纸筒递给沈墨言,“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我画的。”王梓轩说,“别在这里打开。等……等安全的时候再看。”
他说完,转身就跑,消失在走廊里。
沈墨言拿着纸筒,看了看顾临渊。
“打开吗?”
“回房间再说。”
两人回到宿舍,关上门,拉上窗帘。
沈墨言小心地展开纸筒。
是一幅铅笔画,画得很细,很认真。
画面上是钟楼。
钟楼顶上,吊着十二个人。
正是他们十二个回廊者。
绳子勒着脖子,身体悬空,脸因为窒息而扭曲,但眼睛都睁着,看着画外。
画的下面有一行小字:
“不要上钟楼。”
顾临渊看着画,后背发凉。
“他在警告我们。”沈墨言说。
“但他怎么知道我们想上钟楼?”
“可能他猜到了。”顾临渊说,“或者……他在别的循环里见过。”
“别的循环?”
“也许不止我们这个循环。”顾临渊说,“也许有很多个‘轮回小学’,每个里面都有一个王梓轩,每个里面都发生过类似的事。有些循环里,有人上了钟楼,然后……被吊死了。”
两人沉默地看着画。
窗外,影子聚合体的低语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进房间。
“学校范围又缩小了。”沈墨言突然说。
顾临渊看向窗外。
月光下,能看见学校的围墙。墙外的街道……消失了。
不是看不见,是真的消失了。围墙外面,现在是浓重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我们被困死了。”顾临渊说,“彻底困在这个循环里了。”
沈墨言没说话,只是把画重新卷起来,小心地收好。
“明天。”他说,“明天我们得找王梓轩好好谈谈。他知道的,比我们想的多。”
顾临渊点头。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暗,心里想着那幅画。
钟楼上吊着的十二个人。
他们真的会走到那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