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经济依附（2/2）
而真正形成致命吸引力和深层依赖性的，依旧是那些效果卓着的药品与符箓。【小回春符】对外伤和顽固痈疽的奇效，【清心丹】对某些常见贵族心悸、哮喘痼疾的显着缓解，经过无数次隐秘的验证和口耳相传，其口碑已超越了商品的范畴，在某些圈子里成为了“希望”和“救命”的代名词。求购者络绎不绝，范围早已不再局限于富户，而是扩展到了许多联盟内部的中下层官员、军官家属、以及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商人。一位税务官为了救治意外坠马重伤的儿子；一位边境队长为了缓解老父亲多年的咳喘；一个商会会长的夫人为了治疗难以启齿的隐疾……为了获得这些“神药”，他们愿意付出巨额金钱、提供内部消息、甚至在某些政策执行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心甘情愿、严守秘密。这种对特定关键商品的深度依赖与渴求，如同一种成瘾性药物，牢牢绑定了一批潜在的“合作者”，使得联盟的贸易禁令在鲜活的生命需求、人情关系和巨大的利益面前，变得千疮百孔，形同虚设。许多地方势力早已阳奉阴违，与法金的网络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共生关系。这张商业网络甚至开始反哺龙廷的情报系统，法金的手下能轻易获取到许多有价值的、关于联盟内部人事变动、政策争论、兵力调动的情报，其战略意义早已远超商业利润本身。
在凯瑟琳的远程指导和资金支持下，针对金穗联盟的金融暗战也持续进行着，如同缓慢加热的温水。那些被重点关照的战略物资——制作高级弓弩弦的特定魔牛皮革、贵族奢侈享乐大量消耗的东方香料（胡椒、丁香等）、以及铸币局急需的铜锭与银锭——的价格，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持续、分散但坚定不移的收购囤积后，维持在一个异常且波动的高位。这看似不起眼的操作，让联盟这只青蛙在不知不觉中感到了不适。军队的装备采购成本悄然上升，贵族们发现他们宴会所需的香料开销增加了，铸币局的官员抱怨原料采购变得困难且价格离谱。虽然尚未引发全面的经济危机，但这种“输入性通胀”和资源紧张感，确实给联盟的财政带来了持续的压力。为了弥补开支，一些领主不得不考虑增加商业税或地方摊派，而这进一步加剧了底层民众和商人的不满情绪。联盟高层的会议中，开始出现关于“市场异常”、“有无形之手操纵”、“应调查囤积居奇”的议论，但线索模糊，涉及利益方众多，难以查证，更难以制定有效的应对策略，只能陷入相互猜疑和被动应付之中。
经济层面的持续压力，最终无可避免地传导至政治层面，并像催化剂一样，剧烈地激化着金穗联盟内部固有的、深刻的矛盾。那些地处边境、直接承受龙廷农业优势和商业冲击的弱小领主，如坐针毡。他们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认为联盟中央一刀切的封锁政策非但没能困死龙廷，反而让自己损失了巨大的发展机会和经济利益，边境贸易凋零，物价却上涨，民心不稳。他们开始或明或暗地阳奉阴违，私下抱怨，甚至悄悄与龙廷方面接触，试探合作、甚至只是默许边境贸易的可能性，以期挽回一些损失。
而那些身处内陆、暂时未受直接冲击的大领主和传统既得利益者，则更多地指责边境领主们短视、软弱、缺乏大局观，为了蝇头小利就不惜出卖联盟整体利益，甚至怀疑他们是否已经私下与龙廷有了勾结。中小商会对联盟的离心倾向也愈发严重，他们眼睁睁看着与龙廷贸易的暴利空间，却被一纸禁令隔绝在外，而怀疑那些有背景的大商会早已通过特殊渠道参与分羹，不满与愤怒情绪日益滋长。底层民众则因生活成本的悄然上涨和可能增加的税赋而对统治阶层充满怨气，他们才不关心高层的战略，只关心自己的口袋和饭碗。
联盟的议事会上，争吵日益频繁和激烈，原本就松散的联盟结构变得更加离心离德。每次会议都变成了相互推诿指责的闹剧，难以形成统一有效的决策。西里尔伯爵等核心人物虽仍试图维持强硬路线，挥舞着“传统”、“秩序”的大旗，却已明显感到力不从心，联盟的凝聚力与执行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政策的贯彻变得越来越困难。
就在联盟内部争吵不休、疲于应付内部纷争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成了压垮这匹已是强弩之末的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场罕见的、规模巨大的蝗灾自东南方袭来，席卷了金穗平原南部数个富庶的郡县，铺天盖地的蝗虫如同移动的黑云，吞噬了大片即将成熟的冬小麦和果园，灾情十分严重。
联盟方面仓促组织赈灾，但效率极其低下。救灾物资的调配因为之前的金融扰动导致的物资分布不均和价格混乱而困难重重；各地区、各家族因为利益之争，在救灾款分配、物资调度上吵得不可开交；官僚体系的臃肿和低效在危机面前暴露无遗。灾情得不到有效控制，粮食短缺的恐慌迅速蔓延，粮价开始疯狂上涨。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传开，其传播速度甚至超过了蝗虫：“龙廷控制区粮食大丰收！库存充足！并且愿意开放边境集市，以‘公平价格’向灾民出售粮食！”与此同时，龙廷的宣导团趁机加大了宣传力度，通过各种渠道，对比渲染龙廷的井然有序、粮食满仓与联盟的无能、灾情肆虐、官员腐败。格雷戈手下那些经过训练的宣讲员，在难民聚集地讲述溪木镇农民今年的好收成和轻徭薄赋，声音虽然不大，却句句戳心。
绝望的灾民和担心粮价继续飞涨的城镇居民，如同潮水般涌向龙廷边境的集市。龙廷方面对此早有准备，组织了大量的护卫和工作人员维持秩序，设立了多个售粮点，虽然价格比龙廷境内市场价要高，但远低于平原内部飞涨的、近乎离谱的粮价，并且绝对保证供应和质量。看着龙廷粮垛里那金灿灿、颗粒饱满的麦子，再看看自家被蝗虫啃噬殆尽的田地和平原内部高昂的粮价，无数灾民捧着从龙廷买来的救命粮食，对联盟的失望和怨恨达到了，许多人甚至当场痛哭流涕。甚至一些受灾地区的小领主，为了稳定辖区局势，防止民变，也不得不默许甚至暗中鼓励民众前往龙廷购买粮食。
经此一役，金穗联盟试图用以扼杀龙廷的经济手段，遭遇了彻底的反噬与惊人的逆转。龙廷不仅未被困死，反而通过技术优势、商品吸引力、金融手段和精准的机会把握，使得金穗平原的边境地区、商业网络、乃至部分受灾区域的民生，在粮食安全、关键物资供应和经济稳定方面，陷入了对龙廷不同程度的“经济依附”状态。联盟的经济统一战线，已然从内部土崩瓦解，其统治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
数位饱受压力、看清形势的边境弱小领主和商会首领，不再犹豫，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们正式派出心腹密使，携带表示诚意的礼物和详细的投诚条件，秘密前往坚石堡，向莱恩表达了效忠与全面合作的意愿，恳请龙廷接纳，并愿意提供一切必要协助，以脱离那名存实亡、令人失望的金穗联盟。这场经济战的胜负，已然尘埃落定。龙廷以非军事的手段，成功撬动了南境最富庶板块的根基，为后续的政治整合与军事行动，铺平了道路。金穗平原，这片丰饶的土地，其命运的齿轮，已在经济的无声较量中，被彻底拨向了龙廷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