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经济依附（1/2）

时光荏苒，自金穗联盟对龙廷竖起经济壁垒已悄然过去半年。这半年光阴，在金穗平原上是麦浪由青转黄又覆上冬雪的寻常景象，然而平静的表象之下，涌动的却是日益加剧的困惑、不安与难以弥合的内部裂痕。对于龙廷而言，这半年则是蛰伏与砺剑的时期，是消化新得领土、夯实统治根基，并将那场没有硝烟的经济战争推向更深层次的战略机遇期。

凯瑟琳·凯索执掌的财政总署如同为龙廷这具日益庞大的身躯注入了精密运转的灵魂。一套前所未有的、高效而严谨的财务与物资管理体系被强行贯彻下去，其变革之剧烈，几乎重塑了龙廷的运作方式。统一印发的、格式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新式账本被分发到各个部门、军营乃至边境哨所，要求所有收支，哪怕是最微小的款项，都必须按照新的科目分类（军事、民政、商业、建设、特别项目等）进行登记，并标注清晰的时间、事由、经手人及唯一编号。起初，这种繁琐的要求遭到了巨大的抵制和抱怨，尤其是来自军队和旧式官吏的抵触情绪最为强烈。一位负责军需的老军官曾气冲冲地拿着新账本找到凯瑟琳，抱怨这纯粹是“娘们儿的瞎折腾”，会耽误前线补给。

然而，凯瑟琳面对质疑，没有丝毫退让。她没有咆哮，只是用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盯着对方，然后随手翻开对方带来的旧式流水账，短短几分钟内就连续指出了三处重复计算、一处来源不明的款项以及总额上的一个低级加总错误，问得那位老军官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混乱和拖延，才是对前线将士最大的不负责任。”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新制度或许开始麻烦，但它能杜绝更大的麻烦和漏洞。执行，或者换人。”她的强硬态度和莱恩的绝对支持，最终迫使整个体系艰难却坚定地转向了新的轨道。

预算制度更是前所未有的事物。各部门首次被要求提前规划下个月、下个季度的开支，详细列出每一项的用途和金额，提交财政总署审核。这引发了一片哗然。“打仗的事情，怎么能提前预算？”“天知道下个月会不会有突发情况？”类似的质疑不绝于耳。但凯瑟琳坚持认为，没有规划的开支就是无底洞。她亲自带队，与托尔克、莉莉娅、法金等各部门负责人反复磋商，甚至激烈争论，硬是挤出了大量水分和不必要的开支，将有限的资源强行扭转到最优先的方向上。同时，独立的审计小组如同幽灵般不定时地出现在各个仓库、工坊和军营，突然进行盘点核查。几次雷霆手段下来，揪出了好几起贪墨、以次充好和虚报冒领的案件，相关人等被严惩不贷，极大地震慑了宵小，树立了新制度的权威。

效率的提升是惊人的。虽然过程充满阵痛，但效果逐渐显现。资金的流转速度加快，浪费被大幅削减，物资的调配变得前所未有的精准和及时。托尔克发现，虽然申请新装备的流程变复杂了，但一旦批准，物资总能按时、足量、保质地送达；莉莉娅的工坊不再为原材料短缺发愁，因为采购计划被纳入了整体预算，变得稳定可靠；就连法金的商业运作，也因为有了清晰的财务对接和资金支持，而变得更加高效。整个龙廷仿佛一台被重新校准、充分润滑的机器，运行得越发顺畅有力。凯瑟琳用事实证明了，科学的管理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生产力，它为龙廷的持续扩张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坚实保障，也让莱恩能够从繁琐的庶务中解脱出来，专注于更宏观的战略。

与此同时，针对金穗联盟的经济反击，在经过半年持之以恒、多管齐下的渗透与侵蚀后，其效果已不再是细流暗涌，而是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汐，开始漫过一道又一道曾经自以为坚固的堤防，展现出足以改变地形的强大力量。

农业领域的变革带来了最具震撼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在莉莉娅及其团队（其中甚至包括几位受感化后积极提供帮助的木语精灵）不遗余力的推广下，龙廷控制区内的“示范田”迎来了第一个丰收季。其结果远远超出了最乐观的预期：采用“龙廷一号”良种，辅以【小云雨诀】进行精准灌溉（在溪流附近效果尤佳）和【沃土符】微弱滋养的土地上，金黄色的麦穗长得异常饱满密集，麦秆粗壮挺拔，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片厚重的金色地毯铺在大地上。单位亩产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平均比金穗平原最好的土地还要高出五成以上！而且由于【祛病符】的广泛应用和精灵们传授的一些驱虫小技巧，病虫害极少，麦粒饱满均匀，品质上乘。

这丰收的景象和那沉甸甸、金灿灿、几乎压弯了腰的麦穗本身，就是最有力、最直观的宣传品。前往溪木镇贸易或探亲的平原边境居民，亲眼看到了这难以置信的景象；往来各地的商队伙计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龙廷的麦子长得跟小树似的”；甚至有一些胆大的平原农民，偷偷越过边界，亲手抚摸那饱满得不像话的麦穗，眼中充满了羡慕和不可思议。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与之接壤的金穗平原北部边缘地区。

那些世代耕种、却因联盟封锁政策而导致农产品难以外运、价格被压低的边缘地带小领主和农民们，心态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他们看着自家相比之下显得稀疏平常、甚至因为今夏雨水稍多而有些倒伏的庄稼，再对比河对岸那一片片令人嫉妒的金色海洋，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始蔓延。羡慕、嫉妒、以及对其背后神秘技术的渴望，开始逐渐压倒对联盟禁令的模糊恐惧。“凭什么他们能种得那么好？”“听说他们有一种神赐的种子，还有会求雨的法师……”“联盟的老爷们除了加税和禁令，还会干什么？看看人家龙廷！”类似的议论开始在田间地头、乡村酒馆里悄悄流传。

很快，私下里的行动开始了。一些胆大的农民想方设法，偷偷越过边境，用自家积攒的粮食、禽蛋、甚至藏匿的银币，向龙廷的农庄换取那神奇的“龙廷一号”麦种，哪怕只能换到一小袋，也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准备来年偷偷种在自家最好的地里。更有一些小领主，实在按捺不住增产的诱惑和财政的压力，暗中派出手下最信任的管家，携带重金，希望能大量采购种子甚至“聘请”龙廷的农业顾问，哪怕只是短期指导也行。

龙廷对此心知肚明，并采取了严格控制但又不完全拒绝的策略，将这种“技术溢出”转化为战略优势。种子可以少量换取，但必须以等价的粮食、皮革、药材或其他紧缺物资支付，且需登记在册，严格限制每人每次的兑换量，防止被大规模引种。农业顾问暂不外派，但可以在边境指定地点（如溪木镇的市场）举办简单的“农业交流会”，由莉莉娅手下受过培训的学徒，公开传授一些基础的田间管理、选种技巧，甚至现场演示【小云雨诀】的微弱效果（仅限于凝聚水汽滋润幼苗），这既展示了龙廷的“开放”与“先进”，又牢牢控制着核心技术。这种策略，使得龙廷在农业领域悄然从被封锁者转变为了技术高地与被依赖的对象。联盟的粮食封锁在其北部边境地区，事实上已经名存实亡，甚至开始反向为龙廷输送它所需要的各种原材料。一种基于农业技术优势的、不对称的相互依赖关系，正在边境地带悄然形成。

商业领域的渗透则更加无孔不入，深入肌理，如同蛛网般缠绕上金穗平原的社会骨骼。法金·凯索编织的那张庞大而隐秘的商业网络，在这半年里变得更加枝繁叶茂，根须深深扎入南方社会的各个缝隙之中。龙廷的瓷器与丝绸早已不再是秘密，它们在上流社会和富裕阶层中形成了稳定的黑市和秘密供应渠道。一件洁白细腻、绘着精美青花纹饰的龙廷瓷瓶，一匹光滑如水、染着晚霞般色彩的丝绸，成为了贵族沙龙和富商宴会上彰显身份、财富与品味不可或缺的象征，甚至引发了一股追逐龙廷时尚的暗流。拥有它们，不仅意味着财富，更意味着拥有通往某种“更高层次”生活方式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