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抗日一家人(2/2)
孙钰青伸出手,掌心的茧子在炉火的映照下格外清晰,“那我就替西路军的弟兄们,谢过张团长了。”
两双手在炉火前紧紧握在一起。张汉东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掌心布满了冻疮留下的硬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
孙钰青的手也没好到哪去,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枪而有些变形,掌心的枪茧磨得发亮。可当两只手碰到一起时,那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温度,却烫得人心里发暖。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铁炉里的煤块“噼啪”爆响,像是在为这两个素昧平生却心意相通的军人,轻轻喝彩。星星峡的风还在吹,却好像真的不再那么冷了。
炉火在铁炉里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孙钰青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星子“噼啪”溅起,映亮了张汉东眼角的疤痕。
“我们从东北退出来那年,已经过去三年多了。”张汉东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
“当时队伍被打散了,一部分跟着大部队去了陕北,另一部分像我们这样的,被躲到了毛子国。走的是西伯利亚大铁路,火车在冰天雪地里开了整整一个月,车厢里没暖气,好多弟兄冻得直哭,却没人敢说一句退堂鼓。”
孙钰青捧着温热的水杯,静静听着。他能想象那种场景——一列破旧的火车穿行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车厢里挤着满身伤痕的士兵,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对故土的牵挂和对鬼子的恨。
“到了毛子国境内,才算喘了口气。”张汉东笑了笑,眼里却泛起些微潮意,“老毛子给了我们些枪支弹药,还派了军事顾问。可我们心里清楚,那不是长久之计。东北的土地还在鬼子手里,爹娘的坟头怕是早就长了草,我们哪有脸在别人的地界上安逸?”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在桌面上:“后来盛长官派人去毛子国接洽,说新疆需要军队镇守,我们就来了。在这儿打马忠英,平叛乱,一晃就是三年。枪杆子倒是硬了,可夜里一做梦,还是长白山的林海,是嫩江的冰面,是弟兄们临死前喊的那句‘还我河山’。”
孙钰青轻轻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我们西路军,也差不多。”他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声音低沉下来,
“从江西出发,四渡赤水,爬雪山,过草地,一路打到河西。原想在甘肃站稳脚跟,可马家军的骑兵像疯了一样扑过来,高台一战,多少弟兄倒在了血泊里……”
他没再说下去,可张汉东能明白那份痛。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队伍,都带着一身伤痕和未凉的热血,只是战场不同,牵挂的土地不同而已。
“我听说过河西走廊的事。”张汉东的声音有些凝重,“马家军的骑兵确实凶悍,你们能从那样的包围里杀出来,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杀出来。”孙钰青的目光锐利起来,像雪地里的狼,“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不能让红旗倒在河西。我们带着黄羊突围那天,赵大刚他们几个神枪手趴在雪窝里,冻得失去知觉了,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为啥?就为了让大部队能活下去,能看到抗战胜利的那天。”
张汉东端起水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壁上的水汽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孙军长,不瞒你说,以前总听人说红军如何如何,心里多少有些隔阂。可现在跟你坐着说话,才明白——咱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扛着枪,一样想着打鬼子,一样把弟兄们的命看得比啥都重。”
“本来就该是一家人。”孙钰青接过话头,语气诚恳,“抗日的战场上,哪分什么红军、东北军?只要能把小鬼子赶出去,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值了。”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张汉东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圈,然后转身看向孙钰青,眼神里带着决然:“孙军长,你们要等共产国际的支援,是吧?我帮你们!”
孙钰青有些意外:“张团长……”
“别多说。”张汉东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毛子国顾问经常来星星峡,我跟他们还算熟。他们懂中文,也知道共产国际的事。我去找他们通融通融,让他们帮忙联系,总比你们在这儿瞎等强。”
他走到墙角,拿起挂在墙上的马鞭,鞭梢在手里绕了两圈:“再说了,这也是为了抗日。你们得到支援,就能早点杀回河西,多杀几个马家军的走狗,将来还能东进抗日,这是好事,我为啥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