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辰送葬 烬土遗孤(2/2)
“秩序长河…混沌的威胁…还有…那黑暗中的星火…” 她低声自语,每一个词都带着千钧重量。天界圣域的氛围,在无声中完成了彻底的转变。哀悼的挽歌已经结束,肃穆的责任感如同无形的盔甲,披在了每一位感知到这一切的银河星系的大神身上,尤其是高佳佳怀中的光茧和肚子的天宫第一个新生命。
守护,才刚刚开始。
这里是“暗渊界域”——一个被宇宙遗忘、被法则诅咒的星域。它的中心,是一个贪婪吞噬一切的超级黑洞,名为“归墟之喉”。归墟之喉的巨大引力扭曲了时空,形成了覆盖整个星域的、永不消散的吸积盘,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那不是阳光的温暖,而是物质在坠入永恒虚无前发出的、冰冷绝望的辐射辉光,如同垂死巨兽的冰冷吐息。
在暗渊界域最边缘的引力泥沼中,挣扎着一颗名为“尘烬星”的行星。它就像被黑洞吐出的、一块沾满污秽的残渣,苟延残喘。
尘烬星的大地,是工业文明燃尽后留下的巨大疮疤。空气污浊得如同粘稠的毒液,混合着刺鼻的金属粉尘、未完全燃烧的化学废料、以及有机质腐烂后产生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纸,灼烧着气管。天空永远被归墟之喉吸积盘的幽暗光芒笼罩,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铁锈般的暗红色,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压抑的昏暗。
地表之上,没有森林,没有河流,只有连绵不绝、望不到边际的垃圾山。那是星际文明倾倒于此的废弃物堆积而成:扭曲断裂的飞船龙骨、锈蚀成奇形怪状的巨型机械残骸、堆积如山的合成材料碎片、废弃的能量电池组、以及层层叠叠、散发着恶臭的生活垃圾。金属的锈红、塑料的惨白、油污的漆黑,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抽象画。
在这片金属与垃圾的荒漠中,有一片被称作“锈带区”的贫民窟。这里没有规划,只有混乱的拼凑。破败的金属棚屋如同锈蚀的蘑菇,密密麻麻地生长在垃圾山的缝隙和巨大废弃物的阴影里。狭窄的“街道”不过是垃圾之间勉强踩踏出来的小径,流淌着成分可疑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空气里除了固有的污浊,还弥漫着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烟雾和某种劣质兴奋剂的气味。
居民们如同在垃圾堆里刨食的蛆虫,大多面目麻木,眼神空洞,被沉重的生存压力碾碎了灵魂。少数人则眼神凶悍,身上带着狰狞的伤疤和简陋的自制武器,如同择人而噬的鬣狗。小型帮派为了争夺一小片相对“干净”的栖身地或一点点有价值的废料,随时可能爆发血腥的冲突。金属敲击声、嘶吼叫骂声、能量武器偶尔走火的滋滋声,是这里永不落幕的背景噪音。绝望和暴力是尘烬星锈带区的主旋律。
**垃圾场新生**
在锈带区边缘,一个规模尤其庞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恶臭和明显辐射警告标识的巨型垃圾填埋场边缘,发生着微不足道、却又可能改变宇宙轨迹的一幕。
一个襁褓被随意地丢弃在一堆锈蚀的机械齿轮和半凝固的黑色油污旁边。包裹婴儿的,只有一块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边缘破烂不堪的粗布。婴儿很小,皮肤呈现出一种在污浊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的、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周围的环境令人窒息。巨大的垃圾山投下扭曲的阴影,散发着腐败有机质的酸臭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辐射警告标识闪烁着微弱不详的红光。嗡嗡作响的、拳头大小、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变异虫豸在垃圾堆里快速爬行,偶尔停下来啃食着什么。远处传来帮派火并的模糊叫喊和几声能量武器的爆鸣。
然而,这个被遗弃的婴儿异常安静。他没有啼哭,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他只是睁着一双乌黑纯净、如同未被污染过的深潭般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上方那片被吸积盘幽光染红的、污浊不堪的天空。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与这绝望的环境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仿佛他生来就不属于这里,或者,他早已看透了这里的本质。
一阵沉重的、伴随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影艰难地在垃圾堆中跋涉。
他被称为“老疤”。岁月和尘烬星的残酷在他身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头发花白杂乱,如同被风吹乱的枯草。脸上沟壑纵横,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斜劈过左眼,直达下颌,那只左眼只剩下一个深陷、浑浊的空洞。右腿似乎受过重伤,导致他走路时严重跛行,每一步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义肢关节摩擦的“嘎吱”声。他身上裹着厚厚几层由不同材质的破布和废弃隔热材料拼凑而成的“衣服”,勉强抵御着尘烬星的寒冷和无处不在的辐射尘埃。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用废弃金属框架和合成纤维网兜改造成的背篓,里面零星装着几块他今天捡到的、可能有点价值的金属碎片和几个未完全报废的零件。
老疤的目标是近处附近那堆齿轮。他需要那些相对完好的合金。他艰难地挪近,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刚要去翻捡,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襁褓。
“晦气!不吉利!倒霉!啊!呸!”老疤下意识地啐了一口,沙哑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在这种地方,一个被遗弃的婴儿,结局通常比垃圾堆里的老鼠还要凄惨。他不想惹麻烦,更不想浪费自己都捉襟见肘的资源去养活一个注定活不长的累赘。他皱紧眉头,布满疤痕的脸显得更加凶恶,打算当作没看见,继续自己的工作。
然而,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的刹那,那双乌黑纯净的眼睛,恰好对上了他仅存的、浑浊的右眼。
那眼神…
老疤的动作僵住了。尘烬星居民的眼睛,他见过太多。麻木的、贪婪的、凶狠的、绝望的…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像垃圾场深处偶然发现的一小片未被污染的冰晶,像吸积盘幽暗红光里极其偶然闪过的一丝真正的星光。纯粹,干净,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宁静。这种眼神,与周围污秽、绝望、充满辐射的环境形成了如此强烈的反差,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戳进了老疤那颗早已被现实磨砺得如同铁石的心脏深处某个极其柔软、早已被他遗忘的角落。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锈带区还未如此彻底腐烂的时候,似乎也见过这样纯粹的眼神…但那记忆太过遥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污垢。
“妈的…” 老疤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这该死的命运,还是在骂自己不合时宜的心软。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又看了看那安静得诡异的婴儿,再环顾四周充满恶意的环境。变异虫豸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几只靠近了些,发出试探性的嘶嘶声。
老疤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忍”所取代。他粗暴地解下自己背篓里一块相对干净、原本用来包裹重要零件的旧隔热布,骂骂咧咧地弯下腰,动作却带着一种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小心翼翼,将那安静得不像话的婴儿连同那块破布一起,裹进了隔热布里。
“小麻烦精!算老子今天倒了八辈子血霉!”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将包裹好的婴儿像夹包裹一样夹在腋下,动作虽然依旧粗鲁,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婴儿脆弱的部位。他放弃了那堆齿轮,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垃圾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垃圾山深处,他那勉强称之为“家”的地方。婴儿在他腋下依旧安静,只有那双乌黑的眼睛,在破布的缝隙中,静静地映照着老疤布满风霜的侧脸和垃圾山嶙峋的剪影。
老疤的“家”,藏在两座巨大垃圾山挤压形成的一道狭窄缝隙深处。是用一个严重变形、锈迹斑斑的废弃货运集装箱为主体,再用捡来的金属板、隔热瓦和塑料布层层叠叠地拼凑、加固而成。入口处挂着一块厚重的、同样锈蚀的金属板当作门,勉强阻挡着外界的寒风和窥探。
推开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混合着铁锈、霉味、劣质合成食物和汗馊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空间狭小、昏暗,只有一盏用废弃电池和微型灯泡自制的“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芒。角落里堆放着老疤捡来的各种“宝贝”和生存物资,地面是坑洼不平的金属板。
老疤把腋下的“包裹”小心翼翼地(尽管他自己不承认)放在角落里一张用破布和旧隔热棉铺成的“床”上。他喘着粗气,靠坐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金属义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瞪着那个被他捡回来的小麻烦。
婴儿被放在相对柔软的破布堆上,依旧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那双纯净得过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昏暗、破败、充满金属锈味的新环境。
老疤看着这双眼睛,又想起垃圾场里那死寂的一幕。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尘烬星见惯了生离死别,早已心如铁石。但这个小东西身上那种异常的安静和纯粹,还有那该死的眼神,总让他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平静的油污下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的目光扫过昏暗角落里,一株在废弃机油罐裂缝里顽强生长的小小植物。那是“尘昙花”——尘烬星特有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物种。它能在辐射、污染和贫瘠的环境中,吸收一点点可怜的养分,迅速生长,并在某个短暂的、相对“平静”的夜晚,绽放出微弱却纯净的蓝色荧光花朵。然而,它的美丽极其短暂,往往在绽放后几个小时内就会迅速枯萎凋零,如同从未存在过。
老疤看着那株尘昙花,又看看眼前安静得如同不存在的小婴儿。在这该死的鬼地方,生命脆弱得就像这花一样。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碾碎、被遗忘。
“命比昙花贱…” 老疤用沙哑的嗓音,低声嘟囔着,像是在对婴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疤痕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独眼的目光在婴儿安静的小脸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或者只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含糊:
“…但愿你能活得…恒久点…”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对这残酷的世界来说太过奢侈,又带着点自嘲。
“…就叫你这个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的兔崽子…‘恒昙’吧。”
名字落定。没有祝福的仪式,只有卑微到尘埃里的期望——希望这如同尘烬星上脆弱尘昙花一般的生命,能比那短暂的花期,多延续那么一点点时光。在这被宇宙遗忘的垃圾场深处,一个承载着银河最后希望星火的婴儿,有了他在尘世的名字:恒昙。
昏黄的灯光下,恒昙依旧安静。老疤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疲惫地闭上了他仅存的眼睛。集装箱外,是尘烬星永恒不变的、压抑的幽暗红光和垃圾山的轮廓。一个新的故事,在绝望的废墟中,悄然埋下了第一粒微弱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