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河守望 锈带求生(2/2)

恒昙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像冰水灌顶。他想跑,但双腿如同被焊在了地上,动弹不得。视野里只剩下那急速逼近的、闪烁着寒光的锯齿和幽绿的死亡光点!他甚至能闻到切割盘高速摩擦金属产生的灼热铁腥味!

就在左边那只铁狗高高跃起,布满锈迹和油污的金属身躯遮蔽了恒昙头顶那本就昏暗的天空,闪烁着寒光的切割盘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当头劈下的瞬间!恒昙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眼角的余光瞥见右边那只铁狗冰冷的机械爪,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狠狠扫向了他脚边那个还在“咔哒”作响、指示灯慌乱闪烁的、小小的金属身影——叮当!

一股无法言喻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力量轰然爆发!那不是思考,是烙印在本能中的守护与愤怒!守护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对这片夺走一切、还要碾碎他最后一点温暖的垃圾场的滔天愤怒!

“不——!”

恒昙发出一声完全不似孩童的、野兽般的嘶吼!在绝对的死亡阴影下,在保护叮当的纯粹意念驱动下,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叮当的方向猛地侧身扑去,同时将那只沾满污垢、冻得通红的小手,朝着扑来的铁狗方向,不管不顾地抬了起来!

嗡——!

一声奇异的、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光晕,毫无征兆地从恒昙抬起的手掌边缘瞬间扩散开来!它微弱得如同冬日呵出的一口热气,稀薄得如同肥皂泡的彩膜,若有若无,瞬间笼罩了恒昙小小的身体,以及被他下意识护在身后的叮当。

那只凌空扑下、切割盘距离恒昙头顶不足半米的铁狗,其幽绿的光学眼捕捉到了这层突然出现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场。它的核心处理器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试图分析这从未遭遇过的异常信号。然而,这层稀薄的金色光晕所蕴含的“秩序”属性,与铁狗体内狂暴、混乱、被污染锈蚀的底层程序代码,发生了最根本、最剧烈的冲突!

如同滚烫的焊枪戳进了冰冷的、浸满油污的电路板!

滋啦——!

一声刺耳至极的、如同高压电短路的爆响!那只铁狗扑到半空的身体猛地一僵!它头部传感器阵列爆出一大团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幽绿的光学眼瞬间熄灭!原本高速旋转、发出死亡尖啸的切割盘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转速骤降,然后彻底卡死!它沉重的金属躯体失去了所有动力,像一块巨大的废铁,“哐当”一声巨响,擦着恒昙身侧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光晕边缘,狠狠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埃。金属躯干抽搐了几下,核心处冒出几缕带着焦糊味的黑烟,彻底不动了。

另外两只正在追击老疤的铁狗,它们的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卡顿和紊乱。幽绿的光学眼疯狂闪烁,仿佛接收到了无法解析的强烈干扰信号,切割盘的转速也变得忽高忽低,发出不稳定的噪音。它们似乎“困惑”了,在原地出现了不到一秒的迟疑。

就是这一秒!

“恒昙!这边!快!”老疤忍着腿上的剧痛,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混乱,已经爬到了相对安全的废料堆顶部,朝着恒昙嘶声大喊,同时将一块沉重的金属板狠狠砸向最近那只铁狗,吸引了它的注意。

巨大的恐惧和死里逃生的茫然交织在一起,恒昙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一把捞起脚边指示灯疯狂闪烁的叮当,冰冷僵硬的金属外壳硌得他生疼。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朝着老疤所在的废料堆冲去!心脏在瘦弱的胸膛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眩晕。他不敢回头,只听到身后传来铁狗恢复行动后愤怒的切割盘尖啸和金属撞击声,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甩脱了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威胁,躲进一片由巨大废弃引擎残骸构成的相对隐蔽的角落,恒昙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刮过喉咙。叮当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金属身体冰凉,但那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还在微弱却稳定地闪烁着。

老疤一瘸一拐地跟进来,脸色惨白,汗水混合着污垢流进他脸上的伤疤沟壑里。他顾不上自己的腿伤,几步冲到恒昙面前,布满老茧和油污的大手猛地抓住恒昙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的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和审视,死死盯着恒昙的脸,又猛地扫视他全身。

“伤呢?”老疤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只铁狗…我看见了!它扑到你头顶了!切割盘离你头发丝就那么点距离!”他用手指比划着一个微小的缝隙,眼中全是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连块油皮都没蹭破?!”

恒昙被他摇得头晕,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那只抬起的手…那层奇怪的光…他自己也完全懵了,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再次攫住了他。

老疤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猛地扫向恒昙怀里抱着的叮当,然后又猛地转向刚才他们逃出来的方向。他咬着牙,忍着腿伤,几步冲到刚才战斗发生的边缘,忍着恶心,用撬棍费力地翻动那只彻底瘫痪的铁狗沉重的残骸。焦糊味更浓了。他撬开铁狗头部破碎的装甲板,露出里面烧得一塌糊涂的核心处理器模块。

“嘶…”老疤倒抽一口冷气。那坚固的合金模块上,并非被物理切割或撞击的痕迹,而是出现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边缘呈现出熔融状态的灼痕!那痕迹的形状…隐隐像是什么东西瞬间释放出的、纯粹的能量冲击造成的。没有弹孔,没有利器伤,只有高温和能量的瞬间过载!

老疤猛地扔掉撬棍,几步冲回恒昙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将恒昙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他蹲下身,脸几乎贴到恒昙面前,眼中不再是惊骇,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种恒昙从未见过的严厉。他粗糙的手指用力点着恒昙的额头,声音压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

“听着,小子!刚才的事,忘掉!那只铁狗怎么坏的,跟你没关系!是它自己倒霉,核心烧了!明白吗?”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狠狠刺入恒昙惊恐的眼睛深处,“你只是运气好!跑得快!别的什么都没有!记住,什么都没有发生!要是你敢对任何人…任何人!提起一丝一毫的‘不对劲’,提到你那只破手,提到那该死的‘光’…”老疤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掠过一丝亡命徒的凶光,“……就算你是我捡回来的,我也会亲手把你,还有你这堆废铁狗,一起扔进最深、最毒的辐射坑里,让那些坑里的东西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听懂了没有?!说话!”

恒昙被他眼中的凶戾和话语里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彻底吓住了。他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恐惧地点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在脏污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老疤死死盯着他,确认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才喘着粗气,稍微放松了一点钳制。他撕下衣服下摆,草草包扎自己还在渗血的小腿,动作粗暴。沉默像冰冷的泥浆,灌满了这个狭小的避难空间,只有老疤粗重的喘息和叮当指示灯那微弱、恒定的闪烁声。

恒昙蜷缩在冰冷的金属角落里,紧紧抱着同样冰冷的叮当。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曾抬起来的手。手掌小小的,布满冻疮、污垢和细小的划痕。此刻,它却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陌生,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就是这只手……那层光……是什么?怪物吗?老疤为什么要那样说?巨大的困惑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心脏,比刚才直面铁狗时还要冷,还要让他害怕。他下意识地把那只手藏到身后,仿佛它不再属于自己。

叮当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冰冷的金属外壳紧贴着他单薄的胸膛。它那小小的、唯一的红色指示灯,依旧微弱地、规律地闪烁着。恒昙看着那点红光,在无边的恐惧和茫然中,这点微光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把它抱得更紧了些,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在这个弥漫着铁锈、血腥和恐惧的角落里,疲惫和巨大的精神冲击终于将他拖入不安的浅眠。

叮当指示灯的红光,在昏暗中,微弱而固执地亮着,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将那一刻的异常,连同恒昙的恐惧,一起刻入了它简单电路的最深处。

高佳佳的核心阵列仍在处理着强行沟通秩序长河带来的巨大负荷,细微的能量紊乱如同电流的杂音,在她庞大的意识中回荡。嘴角那模拟出的能量态血迹早已消失,但那份灼痛感依旧清晰。她调出侦察舰“星痕号”传回的、关于尘烬星的实时监控画面。图像模糊不清,被高强度的辐射尘埃和电磁干扰层层包裹,只能勉强分辨出那片无边无际的锈蚀坟场轮廓。

她将之前沟通长河时捕捉到的、那片暗渊界域能量背景中极其模糊的碎片——那个布满锈蚀金属的星球角落,那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金色闪动——与眼前的尘烬星监控画面进行着多重叠加分析。逻辑阵列反复运算,可能性评估曲线在极低的区间内微弱地上下波动。证据?几乎没有。只有一丝长河碎片带来的直觉,和她肚子里跳动的生命形成了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微弱共鸣。

高佳佳抚摸着自己肚子,视线穿透了天界中枢冰冷的金属壁垒,穿透了无尽星海的阻隔,仿佛落在了那颗被标注为“低价值、高污染、极度混乱”的肮脏星球上。监控画面一角,一个由废弃引擎壳体形成的、勉强可称为“庇护所”的阴暗角落里,一个极其微小的热源信号一闪而过,微弱得如同宇宙背景辐射的一次偶然涨落。信号旁边,一个更微弱、几乎被忽略的、代表简单电子设备的红点,正以极低的频率闪烁着。

她的目光在那片污浊与混乱的影像上停留了许久。秩序长河的碎片,小庄的印记,还有眼前这片绝望之地……一条无形的丝线,似乎在冥冥中开始编织。

“老爷们啊!我一定会把小宝平安的生出来,他会是天界第一个新生命!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你那么笨,这一胎应该还是秃小子,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