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营规如血(1/2)
恒昙踏入训练营大门时,并非穿过什么门扉,更像是被一张巨口吞噬。那扇由某种暗沉、吸光的金属铸就的闸门无声滑开,露出的不是通道,而是一片被高耸、冰冷合金墙壁挤压出来的巨大天井。光线吝啬地从极高的穹顶缝隙渗漏下来,在弥漫着金属锈蚀、劣质消毒水和浓重汗味与血腥混合气息的空气中,投下惨淡的、摇摆不定的光斑。空气滞重而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和尘埃的粗粝感。
他赤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那地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细微的、毫无规律的凸起和凹陷,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粗糙皮肤,每一次落脚都带来冰冷而微痛的触感。四周,和他一样刚被“吐”进来的“学员”们散落着,像被随手丢弃的垃圾。没人说话,只有粗重或刻意压抑的喘息,以及一双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兽性光芒——警惕、评估、赤裸裸的敌意,像秃鹫在打量垂死的猎物。他们身上的衣物破旧肮脏,有些干脆赤裸着伤痕累累的上身,肌肉紧绷,眼神空洞而凶狠。恒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他的皮肤上,试图剥开他强装的镇定,窥探内里的恐惧。他绷紧下颌,强迫自己挺直背脊,目光扫过几张特别突出的脸孔:一个脸上交错着三道狰狞爪痕的壮硕男人,正用指关节粗大的手一下下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一个身材矮小如猴、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家伙,正灵活地转动着脖子,视线贪婪地在每个人腰间、袖口扫视;还有一个女人,半边脸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仅露出的那只眼睛冷得像冰窟深处的石头。
“列队!”一个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骤然撕裂沉闷的空气,如同冰锥刺入耳膜。声音来自墙壁高处某个看不见的扩音器。
没有迟疑,人群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瞬间爆发出混乱的推搡和挤压,朝着天井中央一块微微凹陷的区域涌去。恒昙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搡,踉跄着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痛钻心。他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更多的身体像失控的沙袋般撞过来,脚踩在他的手背上,碾过他的小腿。混乱中,他看到那个脸上有爪痕的壮汉狞笑着,故意用肩膀撞开挡路的人,目标似乎正是那个矮小的家伙。矮小者眼中精光一闪,身体泥鳅般滑溜,非但避开,还顺势在壮汉肋下某个位置闪电般戳了一下。壮汉脸色猛地一白,动作一滞,随即爆发出更狂暴的低吼。
“肃静!违者,抹除!”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混乱瞬间被冻结,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恒昙艰难地爬起来,手背和小腿火辣辣地疼,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凹陷区域的地面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几何图案,如同某种邪恶的祭坛。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嗡鸣。
“能量抗压测试开始。坚持到最后者,获得今日份额。淘汰者,即为废料。”合成音冷漠地宣告。
嗡鸣声陡然拔高,变成尖锐的厉啸!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力量瞬间从天而降,如同万吨巨岩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头顶、肩膀、脊椎!恒昙眼前猛地一黑,双膝不受控制地一软,差点再次跪倒。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对抗那巨大的压力,肺叶被挤压得生疼。骨头在哀鸣,肌肉纤维被疯狂撕扯。他听到身边有人发出短促的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啊——!”那个半边脸鳞片的女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她覆盖鳞片的那半边身体突然泛起暗红的光泽,肌肉膨胀,硬生生顶住了压力,但裸露的半边脸却因巨大的负荷而扭曲变形,血管暴凸,如同爬满了青紫色的蚯蚓。
恒昙牙关紧咬,牙龈渗血,他死死盯着脚下那片闪烁的红光。身体像要被压垮的朽木,意识在沉重的压迫下开始模糊。不能倒!倒下就是废料!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他本能地调动起体内那股蛰伏的、如同毒蛇般的力量——那股源自未知、带着混乱与破坏气息的能量。
一丝微弱、却极其纯粹的黑气,如同从深渊裂缝中逸出的第一缕烟雾,艰难地在他指尖凝聚。它不受控制地微微扭动着,带着一种贪婪的渴求。恒昙将它猛地按向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轰!
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那缕黑气瞬间在他体内炸开!一股狂暴、冰冷、带着毁灭意志的力量洪流蛮横地冲垮了沉重压力的封锁!恒昙身体猛地一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可怕的失控!那股力量在他脆弱的经络中左冲右突,完全不受驾驭,所过之处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皮肤下的血管瞬间变成诡异的墨色,像蛛网般蔓延开。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在红光闪烁的地面上,迅速被高温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和难闻的焦糊味。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剧烈摇晃,几乎要栽倒。他强行稳住,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滚落。
红光骤然熄灭。厉啸消失。那股恐怖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恒昙身体一空,差点扑倒在地。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内火烧火燎的痛。环顾四周,天井中倒下的人影比站立的多得多,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麦田。那个壮汉单膝跪地,大口呕着血;矮小的家伙蜷缩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鳞片女人半跪着,大口喘息,半边脸上的鳞片光泽黯淡了不少。恒昙看到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人从阴影中走出,动作麻利地将那些彻底失去声息或无法动弹的“废料”拖走,地面留下几道暗红色的拖痕。整个过程无声而高效,如同处理真正的垃圾。
一个低阶管事模样的男人,同样穿着深灰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着一张人皮面具,无声地出现在场地中央一块升起的金属平台上。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仅存的、大多摇摇欲坠的“学员”,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清单:
“生存,是此地的唯一法则。淘汰,即是死亡。”
“胜者,获取能量精粹、知识灌输、地位提升。”
“败者,血肉与灵魂,皆归营区熔炉。”
“你们的价值,在于最终为议会服务。目标,即是荣耀。细节,非尔等应知。”
“记住,营规如血,浸透此间每一寸钢铁。违反者,抹除。”
没有解释,没有鼓舞,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法则和冰冷的归宿。目标指向一个模糊的“议会”,一个抽象的“荣耀”。恒昙捂着依旧翻腾疼痛的胸口,只觉得一股寒意比刚才的能量压迫更深地渗入骨髓。这里不需要思想,只需要服从和杀戮。
短暂的、死寂的休整后,尖锐的哨音撕裂了空气。
“对抗训练!场地:格斗笼!目标:击倒或击杀对手!时限:五分钟!开始!”
人群再次被无形的力量驱赶着,涌向天井四周突然无声滑开的金属门洞。门后是一个个由粗大合金栅栏围成的独立笼子,如同巨大的兽栏。恒昙被粗暴地推进其中一个笼子。沉重的合金栅栏在他身后轰然闭合,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笼子不大,约莫十步见方,地面残留着无法彻底清洗干净的深褐色污渍,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和呕吐物的混合气味。
他的对手已经站在对面。正是那个脸上带着三道狰狞爪痕的壮汉!他显然认出了恒昙就是刚才在混乱中被他推倒过的“软柿子”,此刻,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饿狼。他身上的肌肉块块贲张,刚才能量抗压测试的伤势似乎被他用某种狂暴的方式强行压下,转化为更凶戾的气势。
“小崽子,你的好运气到头了!”壮汉低吼一声,没有任何试探,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猛扑过来!他的动作并不花哨,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速度和力量!砂钵大的拳头带着破空声,直捣恒昙面门!拳头未至,那股凶悍的拳风已经刮得恒昙脸颊生疼。
恒昙瞳孔骤缩!他本能地侧身闪避,动作因为胸腹间的剧痛和之前的消耗而显得僵硬迟滞。呼!拳风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刮得他耳膜生疼。然而壮汉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第一拳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他紧接而来的、如同攻城锤般的左膝,狠狠顶向恒昙柔软的腰腹!
太快了!恒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正处于闪避后的失衡状态,根本来不及再次躲闪!他只能勉强收腹,双臂交叉硬架!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笼子里炸响!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撞在恒昙的双臂上!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双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顶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咚!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合金栅栏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双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失去知觉。一口腥甜的鲜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
“废物!给我死!”壮汉狞笑着,一步踏前,巨大的阴影将恒昙完全笼罩。他蒲扇般的大手张开,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接抓向恒昙的脖颈!那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显然能轻易捏碎他的喉骨!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恒昙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身体每一处都在剧痛,力量在刚才的撞击中几乎溃散。躲不开!挡不住!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般在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轰然爆发!体内那股刚刚被强行压下、依旧在疯狂躁动的混乱能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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