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淬炼之痛(1/2)
黑塔内部的“静思室”并非名字那般温和。它更像一个活着的金属刑房,冰冷、无情,拒绝任何怜悯。恒昙赤裸着上身,被无形的力场死死压在中央平台上。皮肤下,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疯狂尖叫,仿佛被无数滚烫的钢针贯穿、撕扯。这是重力矩阵的“安抚”——将标准重力扭曲、倍增,精准施加于他身体的脆弱节点。
冷汗早已流干,嘴唇被自己咬破,铁锈味在口中弥漫。恒昙的视野因剧痛而模糊、摇晃,耳中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轰鸣。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撕裂般的痛楚。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彻底熄灭的边缘摇曳。放弃的念头,像冰冷滑腻的毒蛇,一次次缠绕上他濒临崩溃的意志。
‘放弃吧…何必承受这非人的折磨?’那声音低语着,充满诱惑。
恒昙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念头,动作却只换来颈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更剧烈的痛楚。他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散发着幽冷微光的金属穹顶,瞳孔深处,一点倔强的火焰在剧痛的潮水中顽强燃烧。他不能倒在这里!这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绝望的迷雾。体内那团蛰伏的、名为“混沌源质”的能量,在极致的痛苦压迫下,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狂暴的破坏洪流,在毁灭性的冲刷中,他竟能模糊地“感觉”到它流过身体不同部位时,带来的细微差异——烧灼、撕裂、冰寒、麻痹…仿佛无数种截然不同的酷刑同时加身,每一种都清晰可辨。
“感知它!蠢货!痛苦是你的坐标,混乱是你的罗盘!”教官维拉那冰冷、毫无起伏的金属合成音在空旷的室内炸响,如同冰锥刺入恒昙的耳膜。“控制它!哪怕只引导一缕!否则,下次注入的剂量,会让你真正理解什么叫‘分解’!”
维拉教官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恒昙濒临崩溃的神经。分解!这个冰冷的词瞬间驱散了所有软弱。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稀薄、冰冷的空气连同那无尽的痛苦一起吸入肺腑。剧痛撕扯着每一寸神经,但这一次,他没有试图逃避或对抗,而是将全部残存的意识沉入那片翻滚咆哮的能量之海。
混乱,纯粹的、无休止的混乱。无数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流——炽热如熔岩与冰冷如深空寒流,狂暴的撕裂之力与沉重的凝滞感,甚至还有诡异的、试图瓦解精神本身的腐蚀性低语——在他经络血肉中疯狂冲撞、湮灭、再生。没有规律,没有秩序,只有永不停歇的毁灭风暴。
恒昙强迫自己的精神“贴近”其中一股最狂暴、如同熔岩喷发的灼热流。精神触角刚一接触,仿佛被投入了恒星核心,恐怖的灼烧感和毁灭意志几乎瞬间将他的意识焚毁。他闷哼一声,鼻孔渗出鲜血,但死死守住那一点摇摇欲坠的清明。不能硬碰!他瞬间明悟。在这纯粹的混乱面前,任何试图“命令”或“束缚”的行为都是徒劳,只会招致更凶猛的反噬。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掌控,而是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努力去“感受”那股灼热流的“势”——它的汹涌方向,它的力量强弱起伏,它与其他混乱能量碰撞时产生的微妙震荡波纹。痛苦是坐标,混乱是罗盘!维拉教官冰冷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他将剧痛本身作为感知的锚点,每一次撕心裂肺的痛楚,都对应着体内某股混乱能量的剧烈爆发或冲突节点。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去了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当恒昙的精神几乎被混乱风暴彻底撕碎时,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空隙”出现在感知中。那是几股性质冲突的能量流在某个微小节点上相互湮灭、抵消的刹那,产生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力量真空和相对平静的区域!
机会!
恒昙凝聚起仅存的所有意志力,不再是强行压制或引导,而是对着那处瞬间出现的“平静点”,猛地“推”了一把!他将一股微弱但凝聚的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精准地投向那个短暂存在的“空隙”。
轰!
体内如同引爆了一颗微型炸弹!被“推”了一把的那股混乱能量并未被驯服,它瞬间爆发出更猛烈的反噬,但方向却不再是完全无序的冲撞!它被恒昙的意念“扰动”,如同被拨动的琴弦,其狂暴的力量短暂地偏离了原本毁灭恒昙内脏的轨迹,猛地撞向了旁边一股性质阴寒、带有迟滞效果的能量流!
冰与火的湮灭在体内炸开!恒昙全身剧震,噗地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前彻底一黑,几乎昏死过去。然而,那股足以瞬间摧毁他心脏的灼热洪流,却在这次意外的碰撞中,被阴寒能量中和了大半!虽然代价惨重,但他活了下来!没有在能量失控中被分解!
“滴——初级扰动完成。目标存活。耐受度提升0.7%。”维拉教官冰冷的声音响起,毫无波澜地宣读了结果。束缚力场消失。
恒昙像一滩烂泥般从平台上滑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蜷缩着,大口咳着血沫,身体因剧痛和劫后余生的虚脱而不停抽搐。汗水、血水和不知名的粘稠液体浸透了身下。但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簇前所未有的微弱火苗。那是第一次,在绝对的混乱与毁灭中,他并非完全被动!他“动”了它一下!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下,哪怕代价是濒临死亡!这微小的扰动,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擦亮的第一根火柴,给了他一丝微光,一丝在绝望深渊中挣扎前行的可能。
训练营的广播带着刺耳的电流噪音响起,打破了死水般的压抑:“编号区域c-7,基础能量晶块(标准纯度)、次级细胞修复药剂配额,即时投放。坐标已发送至个人终端。限时:30分钟。规则:无。”
冰冷的“规则:无”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在滚油上,瞬间点燃了整个c-7区域压抑已久的疯狂。能量晶块是修炼的根基,修复药剂是活下去的保障。在这座黑塔里,这就是生命线!
恒昙刚拖着仿佛散架的身体挪到通道口,刺鼻的血腥味和能量爆裂的焦糊味就扑面而来。眼前已是一片修罗场。狭窄的金属通道和连接的小型资源广场上,各色能量光芒疯狂闪烁、碰撞、湮灭。肉体碰撞的闷响、濒死的惨叫、武器撕裂空气的尖啸、能量爆炸的轰鸣……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皮肤如同粗糙岩石的巨汉,挥舞着一柄巨大的合金战锤,每一次砸落都带起刺目的电光和沉闷的气爆,将挡路的学员像破布娃娃般扫飞。他狂笑着,目标直指广场中央那个闪烁着稳定蓝光的资源投放柱。柱体周围,散落着数十个拳头大小、散发着纯净能量波动的蓝色晶块和几支装着翠绿色液体的密封注射器。
“滚开!渣滓们!都是我的!”岩石巨汉咆哮着,声浪震得金属墙壁嗡嗡作响。
恒昙瞳孔收缩,瞬间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粗糙的通道拐角阴影里,极力收敛气息,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他看到了不止一个像岩石巨汉这样的凶悍角色,也看到阴影中如同毒蛇般潜伏、伺机偷袭的身影。混乱的能量乱流在狭小空间内激荡,刮在皮肤上如同刀割。
直接冲进去抢夺?无异于自杀。恒昙的目光在血腥的战场上急速扫视,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需要混乱,更大的混乱!需要让那些强大的掠食者互相撕咬!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投放柱侧面一根粗大的、布满划痕的冷凝管道上,管道表面不断凝结着冰霜,散发出刺骨的寒气。管道上方,几根裸露的能量传输缆线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恒昙脑中成型。体内的混沌源质似乎感应到他强烈的求生欲和即将付诸行动的决心,开始不安分地涌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墙壁的阴影滑到恒昙附近。那是一个身材纤细、动作异常灵敏的学员,脸上戴着半张遮住口鼻的暗色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带着一丝焦虑的眼睛。他的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喂,那边那个,”面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不想被那些怪物碾碎的话,合作一把?”他目光瞥了一眼恒昙藏身的位置,显然早已发现了他。
恒昙心中警铃大作。信任?在这个地方是最奢侈也是最致命的东西。但对方眼中那抹对资源的渴望和自身的伤势,似乎暂时降低了威胁性。更重要的是,恒昙需要诱饵,需要有人吸引火力,来执行他那个疯狂的计划。
“怎么合作?”恒昙的声音嘶哑干涩,同样压得极低。
“看到那根冷凝管了吗?”面具人指向恒昙之前注意到的目标,“我能干扰它几秒钟,让里面的超低温液氮瞬间大量喷发,制造混乱。你,趁乱冲进去,抢!拿到后分我一份药剂,我急需它治伤!”
“干扰?你能做到?”恒昙带着审视。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萦绕起一缕极其微弱、带着精密震荡频率的淡银色能量,轻轻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一划。墙壁上瞬间出现一道细微但极其平滑的切痕。恒昙眼神一凝,这是某种高频振动切割能力,极其擅长破坏精密结构。
“我只需要三秒。混乱一起,你立刻冲!敢不敢?”面具人盯着恒昙的眼睛。
怀疑的毒藤在恒昙心中缠绕,但时间紧迫。岩石巨汉已经扫清了面前的障碍,距离投放柱不足十米!其他几个方向的强者也正杀红了眼冲过来。
“好!”恒昙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拿到后,广场东侧第三通道口碰头!别耍花样!”他故意说了一个错误的位置。
面具人眼中精光一闪:“成交!”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沿着墙壁快速向冷凝管方向潜去。
恒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部精神集中到体内。混沌源质在经络中躁动不安,如同被囚禁的凶兽。他回忆着在静思室里那种濒死的“感知”状态,努力捕捉着混乱能量流之间那稍纵即逝的冲突点。
几秒钟后,冷凝管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咔哒”声。紧接着——
嗤——!!!
震耳欲聋的尖啸爆发!粗大的冷凝管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惨白色的、温度低至接近绝对零度的超低温液氮,如同失控的白色巨龙,狂猛地喷射而出!刺骨的寒流瞬间席卷了大半个广场!
“啊——!”离得最近的几个倒霉学员瞬间被白雾吞没,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身体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覆盖上厚厚的冰霜,动作彻底僵直,如同冰雕。恐怖的低温甚至让空气都发出冻结的呻吟,地面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光滑如镜。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整个战场为之一滞!岩石巨汉被一股寒流擦过左臂,坚硬的岩石皮肤瞬间龟裂,覆盖上白霜,动作明显一缓。其他几个冲在前面的强者也被迫停下脚步,或躲避或撑起能量护盾抵御这无差别的寒冰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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