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袭扰与情报（1/2）

残阳如血，浸透了“壁垒”外围扭曲的金属丛林。破碎的装甲板、凝固的能量焦痕、以及那些被奇异力量分解、仅剩模糊人形的灰烬，构成了这片焦土狰狞的纹理。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烧灼后的刺鼻气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冰冷虚空本身的“空无”感。风呜咽着穿过断壁残垣，发出鬼魂般的低吟。这里不再是防线，更像是一座由钢铁与尸骸堆砌的巨大坟场。

“滴…滴…目标区域…能量读数…归零…” 机械守卫冰冷、断续的合成音在孙悟空的通讯频道里响起，电流杂音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其间。他金睛圆睁，火眼透过厚重的防爆观察窗，死死盯着壁垒之外那片死寂的战场边缘。就在片刻之前，那里还有一支三人巡逻小队例行扫描。现在，只剩下一片不自然的、令人心悸的空白区域，连尘埃都诡异地悬浮静止。

“又来了。” 孙悟空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疲惫和压抑的暴怒。他毛茸茸的手重重拍在控制台上，震得金属嗡嗡作响。“这群没骨头的耗子！有本事出来跟你孙爷爷堂堂正正打一场！”

杨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如同从阴影中凝聚而成。银甲黯淡无光，沾满战场的污迹，额间那只曾能洞察三界的天眼此刻紧紧闭合着，只留下一道深陷的、仿佛被灼伤的竖痕。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如寒冰淬炼的刀锋。

“堂堂正正？”杨戬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却透着一股消耗过度的虚弱，“它们根本不屑于此。它们的法则就是‘平衡’，而我们庞大的存在本身，在它们眼中就是最大的‘失衡’。袭扰、削弱、制造混乱…这就是它们达成‘平衡’的‘正道’。”他抬起手，指向壁垒内部巨大的全息星图投影。只见代表壁垒防御节点的绿色光点，正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告信号，如同一个生命垂危者混乱的心电图。“节点破坏…第七组巡逻队失联…西区第三能源管道被未知力量‘冻结’，输送中断…后勤运输队遭遇空间畸变陷阱，损失三成补给…”他顿了顿，指尖最终落在一个迅速黯淡、最终熄灭的光点上，“…刚才那个，是今天第七起。”

疲惫，像冰冷的铅水，沉甸甸地注入每一个防御者的骨髓。壁垒巨大的穹顶之下，曾经神光熠熠的天兵天将，如今甲胄蒙尘，眼神里燃烧的不再是战意，而是麻木和一种深入灵魂的倦怠。他们倚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抓紧每一个瞬息的机会闭目调息。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药剂刺鼻的味道和伤兵压抑的呻吟。机械守卫巡逻的嗡鸣声似乎也低哑了许多，它们光滑的合金外壳上布满了细微的刮痕和能量灼烧的焦黑斑点，行动间偶尔会因未知干扰产生令人牙酸的短暂迟滞。本土支援的各族战士更是沉默，他们紧握着故乡的武器，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片扭曲战场法则的陌生与恐惧。整个壁垒，像一头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巨兽，喘息着，在无休止的蚊虫叮咬中艰难维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情报…” 一个沉稳、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乾麒无声地滑行到控制台前，他头上所戴传感器阵列闪烁着冷静的蓝光，精准地投射出壁垒各处受损点的实时放大影像。“二大爷所言切中要害。我们的反击如同击打流沙，徒劳无功。核心问题在于，我们对敌人的了解，近乎于零。它们的来源？它们的核心法则运作机理？它们的兵力规模与部署？它们的最终目的？”一连串问题如同冰冷的子弹射出，“没有这些关键情报，我们永远是被动的靶子，被它们用最小的代价，一点点放干鲜血，直至壁垒崩溃，失衡彻底降临。”

孙悟空烦躁地抓挠着颈后的毫毛，金睛里火焰跳动：“俺老孙的火眼金睛，以前连妖精肚子里有几根蛔虫都看得清！现在呢？看这些东西，就像隔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墨！它们…它们就像…‘空’本身！”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硬的合金表面竟微微凹陷下去，能量回路闪烁了几下才恢复稳定。

“你的火眼金睛，我的天眼，甚至壁垒最精密的深空扫描阵列…” 杨戬睁开疲惫的双眼，那只竖眼依旧紧闭，语气凝重如铅块，“都被它们那种‘中和’与‘隐匿’的法则特性严重干扰甚至屏蔽了。它们并非隐形，而是将自身的存在‘平衡’掉，融入背景的能量场或空间结构本身，成为‘无’。常规的侦测手段，对‘无’是无效的。”他目光扫过星图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最终定格在壁垒之外那片深邃、被混乱能量风暴笼罩的星域——那是渗透者袭扰的主要来源方向。“被动防御，死路一条。必须主动出击，深入虎穴，挖出它们的心脏！”

“捕获一个‘高级单位’，”乾麒的手臂伸出，指尖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简略的战术构想图，线条锐利冰冷，“或者夺取它们用于信息传递、存储的核心载体。这是获取深层情报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风险极高，但收益…是生存的唯一希望。”

“俺去！”孙悟空猛地站直身体，金箍棒在他耳中嗡嗡作响，战意勃发，“管它什么牛鬼蛇神，一棒子敲晕了拖回来便是！”

“不可。”杨戬抬手制止，语气不容置疑，“大圣神力无双，威压如烈日当空。你一旦离开壁垒，就是最醒目的灯塔。它们会瞬间集结重兵围堵，甚至不惜代价将你隔绝、中和。我们需要的是潜行、是隐匿、是精确的手术刀，不是开天辟地的神斧。”他的目光转向乾麒，“机械体对它们的能量中和法则抗性似乎略高？”

乾麒的头部传感器微微转动，蓝光稳定：“分析过往交战数据，我方机械单位在遭受‘中和’攻击时，系统宕机概率比有机生命体低约17.8%。推测其法则对高度秩序化的非生物能量结构干扰效率相对较弱。但‘隐匿’特性对所有目标一视同仁，深入敌后，暴露即死。”

“足够了。”杨戬深吸一口气，那只紧闭的竖眼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内部的瞳孔在黑暗中努力聚焦，“我亲自带队。天眼虽受压制，但尚能窥破些许虚妄，感知能量流的细微异常。我需要一支最精锐的小队——精通潜行匿踪，意志坚韧如星核，能承受极端环境压力，且…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室内几位沉默伫立的身影：身形飘忽不定、如同烟雾凝聚的幽影探子；外壳经过特殊哑光处理、关节运转无声的潜行型机械守卫；还有几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的本土猎手。他迅速点出了几个名字和代号。

“位置、坐标。”杨戬看向乾麒。

乾麒的传感器阵列急速闪烁，庞大的数据流在他核心处理器中奔涌。壁垒外那片混沌星域的星图被不断放大、解析、过滤干扰信号。最终，一个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异常能量信号被锁定，它如同心脏搏动般规律，却又深藏在狂暴的能量湍流和密集的小行星带深处。

“北狩极地边缘，‘碎骨’小行星带核心区。坐标已锁定，标记为‘巢穴回声’。”乾麒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信号特征显示，那里存在一个强大的能量汇聚点，并有高度有序化的信息流交换迹象。是区域指挥节点或重要通讯枢纽的概率，超过82.3%。警告：该区域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充斥着高强度的‘平衡’法则残余波动，常规动力与护盾系统效能预计衰减65%以上。环境威胁等级：灭绝。”

“就是它了。”杨戬的声音斩钉截铁，疲惫被一种冰冷的决绝取代。“立刻准备。三刻钟后，‘潜渊’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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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骨”小行星带，名副其实。无数破碎的星体残骸，大的如山岳，小的如微尘，在引力和残留能量的撕扯下，以疯狂的速度互相撞击、碾磨、崩解。这里没有声音，只有死亡般的寂静，以及扭曲视线、如同劣质油彩涂抹过的诡异光影。空间本身像一块被反复揉搓又展开的破布，布满褶皱和裂痕，时不时有幽蓝或惨白的能量电弧无声地撕裂黑暗，那是空间结构不稳的疮疤。

“潜渊”小队如同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依附在一块相对稳定、缓慢旋转的巨大岩壳背面。杨戬位于最前端，银甲覆盖着厚厚一层由乾麒临时研发的“相位偏移”涂层，能微弱地干扰探测波。他紧闭双眼，全部心神都沉入额间那只艰难开启一线缝隙的竖眼。视野里不再是物质世界，而是狂暴混乱、如同沸腾岩浆般的能量流。他必须从中分辨出那条代表目标节点的、相对“有序”的微弱能量路径，同时避开那些代表空间裂缝和法则陷阱的致命“湍流”和“空洞”。

“左舷…七度…下沉…三十里格…停！前方…空间褶皱…绕行…”杨戬的声音通过加密的精神链接直接传入每个队员意识，每一个指令都伴随着他额间竖眼渗出的细微血丝，以及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强行催动天眼对抗“平衡”法则的压制，如同用凡胎肉体去阻挡倾泻的天河。

代号“影梭”的幽影探子身体化作几乎不可见的淡薄雾气，率先飘出，融入前方扭曲的光影中，成为队伍最敏锐的触须。“磐石”——那台经过特殊改装的潜行机械守卫，其足部吸附装置牢牢抓住岩壳，无声地调整着姿态，为后方队友提供稳固的支点和隐蔽屏障。几位本土猎手，皮肤上涂抹着能吸收特定光谱的矿物泥，动作矫健如星间野兽，紧紧跟随。

死亡如影随形。一块房屋大小的陨石碎片毫无征兆地从侧面高速撞来，轨迹被扭曲的光线完美遮蔽。千钧一发之际，“磐石”的预警传感器发出尖啸，它猛地将吸附力场扩展到极致，强行拉扯小队成员向岩壳凹陷处躲避。陨石擦着他们的边缘呼啸而过，带起的粒子风暴刮得护盾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

一次“绕行”路径上，看似平静的区域突然塌陷，形成一个无形的空间漩涡。一名本土猎手反应稍慢半步，被那恐怖的吸力攫住。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无声中被拉长、扭曲、分解，如同被投入磨盘的谷物，瞬间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消散在虚空中。只有他最后瞬间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出的、极致的恐惧和剧痛，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每个幸存者的意识深处。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悲伤和愤怒被冰冷的任务需求死死压住。杨戬的指令没有停顿，只是额间渗出的血丝更多了，流淌下来，在银甲上留下刺目的暗红痕迹。小队继续前进，更加谨慎，更加沉默，如同行走在剃刀边缘的幽灵。

不知在死亡阴影中跋涉了多久，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狂暴的陨石流和混乱的能量湍流，如同被无形的墙壁阻隔，围绕着中心一片相对平静、直径约百里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心，悬浮着一座难以名状的“建筑”。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流动的、半透明的幽蓝色能量丝线编织而成的一个巨大、复杂、不断变幻形态的几何巢穴。巢穴内部，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非人形的轮廓在能量流中沉浮、穿梭，如同深海中的水母。巢穴表面，一些节点规律性地脉动着强烈的光芒，每一次脉动，都有一股无形的“平衡”波动向四周扩散，抚平（或者说抹杀）着周围空间的“躁动”。这里就是“巢穴回声”，目标核心。

“目标确认。信息核心…位于巢穴中央偏右…最大的能量节点下方。”杨戬的声音带着力竭的沙哑，天眼几乎被血糊住，“守卫…三个高阶渗透者…在核心外围游弋…还有…大量…潜伏的‘中和者’…如同…隐形的陷阱…”

“影梭”的意念传来：“我尝试潜入…干扰外围警戒…制造短暂空隙…机会只有一次…”

“磐石”的机械音冰冷计算：“我携带高浓度‘空间凝滞’炸弹…可制造强引力奇点…短暂束缚目标核心区域…束缚时间…预估不超过五息…束缚力场会暴露位置…吸引所有攻击…”

杨戬深吸一口气，压下脑颅中天眼过载带来的撕裂剧痛：“行动！影梭先动！磐石…倒数三息后…投弹！其他人…随我突入核心！目标：捕获核心节点附近…能量反应最强的渗透者个体！乾麒…准备接应！”

无声的指令即是进攻的号角。“影梭”所化的淡薄雾气骤然加速，如同投入水面的墨滴，在巢穴外围的能量流中猛地扩散开来。一股混乱、无序的干扰波纹瞬间扰乱了巢穴表面原本规律的能量脉动。三个在核心外围游弋的高阶渗透者身影明显一滞，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迅速向干扰源方向聚集，它们模糊的轮廓边缘荡漾开更加深邃的“空无”涟漪，开始中和那片区域。

就是现在！

“磐石”机械臂猛地抬起，一枚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圆柱体被无声地弹射而出，精准地飞向巢穴中央核心节点的下方。

“三…”

圆柱体在预定位置骤然展开，形成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奇点！

“二…”

恐怖的引力瞬间爆发！整个能量巢穴的形态猛地向内塌陷、扭曲！流动的能量丝线被强行拉扯向奇点！核心区域附近，那个能量反应最为强烈的渗透者个体，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其虚无缥缈的身形第一次被清晰地“钉”在了原地，显露出一个不断扭曲变幻、仿佛由无数重叠棱镜构成、核心处有一个深邃黑暗光点的诡异形态！它剧烈地挣扎着，散发出强烈的“中和”波动试图瓦解奇点，但“空间凝滞”炸弹产生的引力奇点暂时压制了它！

“一！突入！”

杨戬如同离弦的银箭，第一个冲出了掩体！天眼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催动到极致，血泪迸流，视野一片猩红，但在那猩红之中，目标渗透者被束缚的位置清晰可见！他手中三尖两刃刀并未挥出致命的锋芒，而是尖端激射出一道高度凝聚、如同实质的银色能量锁链——捕神索！

另外两名队员紧随其后，一个手持特制的能量束缚网发生器，另一个则握着一柄闪耀着高频振荡波纹的切割刃，目标是那信息核心节点！

成功了？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

异变陡生！

被束缚的渗透者核心处，那个深邃的黑暗光点猛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吸力！它并非吸收物质或能量，而是疯狂地“中和”着捕神索蕴含的法则神力！银色的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透明、崩解！同时，整个巢穴仿佛被彻底激怒！那些潜伏的“中和者”——无数篮球大小、近乎完全透明的能量球体——如同被捅破的蚁穴，密密麻麻地从巢穴各处能量流中浮现，无声无息地扑向突入的小队成员！它们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变得“稀薄”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