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棋局与失控(1/2)

恒昙的“引导者”,瓦列尔,在一个由纯粹阴影构筑的房间里接见了他。空气粘稠如油脂,吸入肺腑带着冰冷的窒息感。瓦列尔身形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黑暗,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非人的、仿佛熔融金属般的光泽,牢牢锁定恒昙。

“你做得不错,恒昙。”瓦列尔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骨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满意,“比那些只会在议会厅里玩弄阴谋和空谈的废物强得多。你证明了你的…价值。”

恒昙感到心脏在肋骨下沉重地撞击。每一次与瓦列尔的会面,都像是一次灵魂的浸染。那非人的目光不仅仅是注视,更像是在剥离他的表层,舔舐他内在的混乱与挣扎。他强迫自己保持站姿,但指尖的细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议会…就是个烂泥潭,孩子。”瓦列尔向前飘近一步,阴影般的形体带来无形的重压,“规则、派系、无休止的倾轧…力量,是唯一能让你浮出水面、不被吞噬的浮木。你现有的那点火花…”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如同枯叶被碾碎,“在真正的风暴面前,不过是烛火。”

瓦列尔摊开手掌。他掌心的空间开始扭曲、塌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一股纯粹、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从中溢出,像无形的尖针刺激着恒昙的神经末梢。恒昙体内的混乱能量瞬间被引动,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他经络中疯狂奔涌、躁动,几乎要破体而出。剧痛撕裂着他的意识,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腥甜。

“看看它,恒昙。”瓦列尔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如同深渊的低语,“真正的力量。足以撕碎规则,焚毁桎梏,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匍匐在你脚下的力量。你渴望它,我能嗅到你灵魂里那份饥渴的震颤。”

恒昙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那能量的诱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渴望力量,渴望摆脱被支配的蝼蚁感,渴望撕碎那些将他视为棋子的存在。但每一次力量的涌动,都伴随着体内那些窃窃低语的加剧,它们像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着他意志的堤坝。他知道这力量的代价,每一次使用,都让“自我”的边界模糊一分。

瓦列尔精准地捕捉到他眼中的挣扎与贪婪。一抹冰冷的、几乎算得上是“笑容”的弧度出现在他模糊的面容上。“‘猩红碎片’…一次性的钥匙,能短暂打开你体内那座囚笼更深层的闸门。”他掌心扭曲的空间中心,一点刺目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晶体缓缓凝聚成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它能让你在短时间内,触摸到…远超你现在的境界。代价?当然有。每一次使用,都是与深渊的一次拥抱。它可能会撕碎你,也可能…让你真正看清自己的道路。”他将那“猩红碎片”轻轻推向恒昙,“拿着。当你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它会帮你…看清方向。”

那碎片悬浮在恒昙面前,像一颗不祥的心脏在搏动。它散发出的能量与他体内的混乱共鸣着,发出无声的尖啸。恐惧与渴望在他体内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晶体。一股狂暴的信息流瞬间冲入他的脑海——毁灭的景象、力量的咆哮、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自身正在溶解又重组的极致快感。他猛地攥紧手掌,碎片尖锐的棱角刺破了他的皮肤,渗出的鲜血瞬间被晶体吸收,发出微弱的红光。一股更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意识冲垮的混乱洪流沿着手臂直冲而上。

瓦列尔满意地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苍白的脸。“很好。现在,是时候让你在议会的棋盘上,向上挪动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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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指令在第二天深夜送达,冰冷而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恒昙所属的“灰烬之触”派系,要求他清除一个名为艾德温·索罗斯爵士的目标。索罗斯爵士,表面上是位富有且热衷于慈善的贵族,暗中却是议会中对立派系“银环”的重要支持者和情报节点。指令强调:目标必须彻底“消失”,不留痕迹,且行动需在三天后索罗斯爵士出席西区圣烛大教堂孤儿院重建募捐晚宴时执行。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恒昙看着指令卷轴在指尖燃起的混乱之火中化为灰烬,余烬飘散,带着硫磺的气息。他摊开手掌,那枚“猩红碎片”安静地躺在掌心,如同凝固的诅咒,冰冷而沉重。每一次触碰它,都仿佛能听到无数灵魂在深渊边缘的哀嚎,以及一种…令人战栗的、毁灭一切的诱惑。

他开始调查艾德温·索罗斯爵士。资料显示他确实是个复杂的矛盾体。他经营的索罗斯商会掌控着王都近半的稀有金属和军械贸易,与边境战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财富的积累沾染着洗不净的血腥。但另一方面,他又是西区孤儿院最大的匿名资助人,那座在贫民窟中拔地而起、收容了数百名孤儿的洁白建筑,几乎是他一手建立和维持。晚宴本身,正是为了筹集资金重建被一次帮派冲突波及损毁的侧翼。恒昙甚至设法远远地观察过他一次。那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带着深刻疲惫和某种忧虑的中年男人,在视察孤儿院工地时,他蹲下身,耐心地和一个失去一条腿的小男孩说话,眼神中的温和与资料里描述的军火商形象格格不入。那一刻,恒昙体内冰冷的任务指令与眼前这个“人”的形象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一个伪善者!用沾满鲜血的金币买来的慈悲,不过是掩饰他更大罪行的遮羞布!”一个声音在恒昙脑中尖啸,那是属于“灰烬之触”的洗脑烙印,冰冷而充满戾气。

“伪善?也许。但他确实在给那些孩子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比起那些只知掠夺的议会蛆虫,他至少做了实事!”另一个声音反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和一丝…微弱的同情。这声音微弱,却异常顽固。

“想想瓦列尔的话!力量!清除他,你就能在派系内获得真正的重视!才有资格去触碰更核心的秘密!才有力量摆脱这一切!”诱惑的低语响起,如同毒蛇缠绕。

“那孤儿院呢?那些依赖他的孩子呢?任务指令要求‘彻底消失’,不留痕迹…这意味着什么?连同他建立的一切都要抹去?”质疑的声音带着痛苦的颤抖。

“服从!这是你上升阶梯的基础!怜悯是弱者的墓志铭!”烙印的声音咆哮着,试图压垮一切杂音。

“不…这不对…”恒昙自己的声音在心底挣扎,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站在租住的简陋阁楼窗前,俯瞰着下方破败的贫民窟街道。肮脏、混乱、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泥泞中争抢一块发霉的面包。远处,圣烛孤儿院那洁白的塔楼在灰暗的天际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猩红碎片”,冰凉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神经。力量在诱惑他,派系的命令在鞭策他,而那个跛脚男孩仰望索罗斯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进他混乱而痛苦的意识里。道德的天平在疯狂摇摆,每一次倾斜都伴随着体内混乱能量更剧烈的悸动,那些低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几乎要淹没他仅存的思考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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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烛大教堂。晚宴之夜。

水晶吊灯将金碧辉煌的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食物香气和一种浮华的喧嚣。衣着光鲜的贵族、富商、社会名流们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精心雕琢的笑容,低声交谈,编织着无形的利益网络。角落里,一支小型乐队演奏着舒缓的乐章,试图为这场以慈善为名的社交盛宴增添一丝温情。恒昙穿着一身侍者礼服,毫不起眼地穿梭在人群中,托着银盘,为宾客们更换酒水。他的动作精准、机械,眼神低垂,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混乱能量,每一次靠近索罗斯爵士所在的区域,那能量就沸腾得更加剧烈。

艾德温·索罗斯爵士站在大厅中央,正与几位主教和富商交谈。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疲惫的微笑,接受着周围人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恒昙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索罗斯。他看到对方眼底深处藏着的忧虑,看到他偶尔投向孤儿院院长方向时流露出的关切,也看到了他手指上那枚象征其军火商身份的、刻有索罗斯商会徽记的沉重戒指——那徽记曾被恒昙在调查边境冲突的卷宗里多次看到,关联着无数破碎的家庭和焦黑的土地。伪善者?慈善家?两个截然相反的形象在恒昙脑中激烈碰撞、撕扯。

“时机将至。”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恒昙脑中响起,是瓦列尔通过某种精神印记传来的催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恒昙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借口添酒,退向连接后厨的僻静廊道。阴影包裹了他。他从侍者制服的内衬里,摸出了那枚“猩红碎片”。它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心脏般搏动着邪恶的红光,诱惑着,低语着。碎片里的力量在尖叫,与他体内的混乱疯狂共鸣。

“力量…掌控一切的力量…撕碎他…撕碎这虚伪的盛宴…”无数个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嘶吼、咆哮、狂笑。

“不…还有别的办法…警告他?逃离?”一个微弱得几乎熄灭的声音在挣扎。

“懦夫!瓦列尔在看着!派系在等着!拿起它!释放它!证明你的价值!”烙印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伪善者必须死!”混乱的低语汇成洪流。

“那些孩子…孤儿院…”最后一丝微弱的星光在疯狂的低语风暴中摇曳。

绝望的裂痕在恒昙的灵魂深处蔓延。他看不到第三条路。派系的意志如同冰冷的锁链,瓦列尔的注视如同悬顶的利剑,体内咆哮的力量渴望着宣泄。他感到自己正被无形的巨力推向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道德的天平彻底崩塌了。在极致的压力下,在无数声音的撕扯中,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恐惧,最终压垮了那点微弱的怜悯和质疑。

“我需要力量…控制不住的力量…至少…要完成任务…”他听见自己灵魂深处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颤抖的手指猛地握紧了“猩红碎片”!尖锐的棱角深深刺入掌心,剧痛传来,却远不及随之而来的恐怖洪流!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灵魂被撕裂的闷哼从恒昙喉咙里挤出。猩红碎片瞬间融化,化作一条燃烧着地狱之火的毒蛇,顺着他掌心的伤口钻入体内!无法形容的狂暴能量轰然爆发!

嗡——!

以恒昙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猩红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没有声音,却带着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压力!廊道墙壁上精美的壁纸瞬间碳化、剥落!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水晶坠饰噼啪炸裂,如同下了一场璀璨而致命的冰雹!

大厅里的喧嚣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是恒昙再也无法抑制的、非人的咆哮!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疯狂!

“吼——!!!”

他佝偻的身体猛地挺直,皮肤下如同有千百条毒蛇在疯狂窜动、膨胀!一道道刺目的、如同熔岩裂缝般的猩红纹路在他裸露的脖颈、手臂上爆裂显现!双眼彻底被狂暴的红光吞噬,再无一丝人类的理智!混乱能量彻底失控,化作实质性的、粘稠如血浆般的猩红雾气,带着硫磺与焦糊的恶臭,从他全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廊道,并如同活物般咆哮着涌入金碧辉煌的大厅!

毁灭的序曲,奏响!

灾难在瞬间降临。

粘稠如血的猩红能量雾气带着硫磺与血肉烧焦的恶臭,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廊道入口咆哮着涌入宴会大厅。它所过之处,是彻底的湮灭与扭曲。

“啊——!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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