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突破（1/2）

试炼秘境，并非总是鸟语花香、仙气缭绕的洞天福地。此刻恒昙所置身之处，便是一片名为“嚎哭骨渊”的荒芜绝地。大地干裂，呈暗红褐色，仿佛被无尽鲜血浸染后又干涸了万载。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刺破地表，指向永远灰蒙蒙、流淌着污浊能量流的天穹。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臭混合的刺鼻气味，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能直接侵蚀心智的疯狂低语，如同潮汐般阵阵涌来，企图瓦解闯入者的理智。

恒昙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秩序光晕，将这恶劣环境的影响隔绝在外。光晕流转间，隐有玄奥符文生灭，稳固着他周身方寸之地，使之成为这片混沌领域中唯一的“有序”净土。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搜寻着此行的目标，同时也是他必须击败的对手——那位被某位老牌大尊看好的种子选手。

关于这位对手的信息极少，只知代号“百骸”，其真正可怕之处，在于他并非单纯修炼某种邪功，而是近乎疯狂地、成功融合了多种强大暗渊生物的特征，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件不折不扣的杀戮兵器。

突然，左侧一片巨大的、如同肋骨般弯曲的苍白石林后方，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以及一种混合了多种生物嘶鸣的诡异声响。

恒昙瞬间凝神，秩序之力蓄势待发。

一道黑影猛地扑出！其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同阶修士，更带起一股腥臭狂风。

恒昙终于看清了“百骸”的真容，纵然心志坚定如他，瞳孔也不由微微一缩。

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其身躯高大近丈，覆盖着暗沉如黑铁、却又布满诡异生物质感的甲壳，甲壳接缝处不时有粘稠的暗色液体渗出。左臂异化成一只巨大的、布满倒刺和吸盘的狰狞触手，挥舞间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右臂则保留了人形手掌的轮廓，但五指指尖探出的却是闪烁着幽蓝寒芒、如同蝎尾毒针般的骨刺。他的双腿反关节弯曲，脚爪深深抠入地面，稳定得可怕。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头部——面部五官扭曲模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一只硕大的复眼占据了半边脸颊，闪烁着冰冷无情的嗜血光芒，另一只则仍是人眼，却充满了痛苦与狂暴交织的混乱神色。

“秩序…令人作呕的气息！”百骸发出非人的咆哮，那复眼死死锁定恒昙，混合的声波本身就带着攻击性，震得恒昙周身的秩序光晕一阵涟漪。

话音未落，百骸那反关节的双腿猛地蹬地，地面炸开一个深坑，其身影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扑至！异化的左臂触手如同一条狂暴的巨蟒，带着沛然巨力和腐蚀性的混沌能量，当头砸落！触手未至，那吸盘中产生的诡异吸力竟开始拉扯、扭曲恒昙的秩序力场，企图将其提前瓦解。

恒昙低喝一声，不敢怠慢。周身金光大盛，符文急速流转，瞬间在头顶凝聚成一枚厚重古朴、刻满经文的“卍”字金盾。

“轰——！！！”

触手狠狠砸在金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纯粹的力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地面的碎石尽数震为齑粉。

恒昙身形微微一沉，脚下地面寸寸龟裂。那触手一击之后并未收回，反而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金盾，吸盘死死吸附，疯狂释放着腐蚀与分解的能量，同时一股蛮横的混沌巨力不断压下，企图连盾带人一同碾碎！

“吼！”百骸右臂的毒针骨刺如同闪电般刺出，直取恒昙咽喉，快得只剩下一道幽蓝残影。角度刁钻狠辣，恰好是恒昙全力维持金盾，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危机时刻，恒昙左手掐诀，一面较小的光盾瞬间浮现，精准地格挡住毒刺。

“叮！”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光盾剧烈震颤，幽蓝毒芒试图渗透，却被秩序之力勉强挡住。

然而，百骸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不停歇。他的背后猛地裂开，弹出数条覆盖着骨刺的节肢状附肢，如同毒蝎的尾巴，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恒昙发起了攒射！同时，他口中喷吐出一股墨绿色的酸液吐息，铺天盖地般罩向恒昙。

恒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他将秩序防御催动到极致，周身金光连闪，或盾或墙，或钟或罩，不断变换形态，艰难地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狂暴攻击。

“轰轰轰！”“嗤嗤嗤！”

能量爆鸣与腐蚀声响彻不休。恒昙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他的秩序之力至刚至正，防御坚固，但在对方这种融合了多种暗渊特性、毫无章法却又诡异狂暴到极点的攻势下，竟显得有些被动和笨拙。

百骸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且每一种攻击都附带不同的负面效果——腐蚀、撕裂、神魂冲击、力量吞噬……恒昙的秩序光晕被一次次撕裂，虽然能瞬间修复，但对他的心神和力量消耗巨大。金色的光屑不断崩散，又不断重聚。

“没用的！你的秩序，太过僵硬！在这混沌之地，唯有融入混乱，驾驭混乱，才是至高之力！”百骸那仅存的人眼中闪烁着嘲弄与疯狂，攻击愈发凌厉。他的混沌能量结构看似混乱驳杂，却又因其“融合”特性，形成了一种内在的、扭曲的平衡，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恒昙眉头紧锁，沉默应对。他确实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对方的能量属性极端诡异，他的秩序之力往往需要消耗更多，才能中和或抵挡住对方的攻击。硬碰硬下去，即便能支撑，最终也可能被对方活活耗死。而且，对方的力量融合方式，让他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咔嚓！”一声脆响，一面刚刚凝聚的光盾在数条骨刺节肢的连续轰击下终于破碎。恒昙虽及时闪避，肩头仍被擦过，秩序防护被撕裂，留下了一道浅痕，一股阴冷的混沌之力试图钻入体内，被他强行以秩序之力逼出化解。

伤势不重，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恒昙心念电转，识海中飞速推演着破局之法。师尊的教诲，过往的历练感悟，如同碎片般闪过。

“……秩序，非是死物，绝非一味坚固硬抗……”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狂风吹不断柳丝，齿刚而舌柔，刚者易折，柔则长存……”

“……窥其纹，察其理，顺其势，导其流，则巨力亦可为我所用……”

一道道灵光开始碰撞、交织。

又一次，百骸的触手带着万钧之势砸落。这一次，恒昙没有选择硬碰硬地凝聚最强护盾。他心念微动，周身的秩序力场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坚不可摧的金刚之壁，而是变得……柔和、流动起来。

触手砸入那流淌的金光之中，仿佛砸进了一团粘稠无比、却又无处着力的金色液体之中。预想中的剧烈碰撞没有发生，那庞大的冲击力被层层叠叠、流动不息的秩序之力引导、分散、化解。触手上的吸盘疯狂旋转，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牢固吸附、高效腐蚀，因为那“流水”般的秩序之力根本不给它固定的目标。

百骸的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适。他习惯了一拳打碎障碍，此刻却像是陷入了泥沼。

恒昙眼中精光一闪。有效！

他趁势而动，身体如同流水中的游鱼，顺着对方攻击的力道轻轻一“滑”，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紧随而至的毒刺穿刺。那毒刺带起的凌厉劲风，吹动了他的僧袍，却未能伤他分毫。

“嗯？滑溜的虫子！”百骸怒吼，攻击再变，背后的骨刺节肢如同疾风骤雨般刺出，形成一片死亡风暴。

恒昙心神空明，进入了某种奇特的战斗状态。他的秩序之力彻底化为了“流水”与“清风”。不再是硬邦邦的盾牌，而是无形的、流动的场域。感知被提升到极致，不再专注于对方攻击的力量本身，而是去感知其能量运行的“脉络”和“节奏”。

骨刺袭来，秩序之力便如同水流般缠绕上去，并非硬挡，而是轻轻一“引”，让原本精准刺向他要害的攻击，微妙地偏移数寸，擦身而过。有时甚至借力打力，将攻向自己的骨刺引导着撞向另一根骨刺，引发对方攻击体系内部的微小混乱。

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身影飘忽不定，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那狂暴诡异的攻势，竟仿佛被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驯服”了，变得不再那么致命。

但这还不够！仅仅化解和闪避，无法取胜。必须找到反击的机会，一击致命！

恒昙的精神高度集中，流水般的秩序之力不仅在于防御和引导，更开始如同最细微的触须，渗透向百骸的能量攻击之中。他不再试图用自己的秩序去强行湮灭对方的混沌，而是去感知、去分析其内部结构。

在如此高强度的感知下，恒昙逐渐发现了端倪。百骸的力量虽然狂暴强大，融合了多种暗渊生物特征，但这种融合并非完美无缺！不同的混沌能量属性之间，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因相互排斥而产生的“不稳定点”或者说“缝隙”！这些缝隙瞬息万变，难以捕捉，但确实存在！

就像再汹涌的浊流，内部也有水纹和涡旋的规律！

恒昙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最关键的点，那个足以引发连锁崩溃的“支点”！

机会在一次百骸的全力爆发中悄然来临。他似乎被恒昙这种滑不留手的战斗方式彻底激怒，所有攻击附肢——触手、毒刺、骨刺节肢——同时爆发出最强的混沌能量，如同一个巨大的、混乱的能量黑洞，铺天盖地地压向恒昙，企图以绝对的力量领域将他彻底碾碎！

这一击，范围极大，威力无穷，但也正因为其能量的极度凝聚和混杂，那些不同属性力量之间的“不稳定点”也在瞬间被放大！

就是现在！

恒昙眼中仿佛有金色的数据流闪过，所有的感知和分析在刹那间凝聚于一点。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一片毁灭性能量的中心，轻轻点出了一指。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更没有之前那种璀璨夺目的秩序金光。所有的秩序之力高度凝聚，化作一丝细微到极致、却无比坚韧精准的能量流，如同流水寻隙，清风拂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狂暴混沌能量风暴中最不稳定、最混乱的那个“点”上！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响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铺天盖地、足以毁灭山岳的混沌能量风暴，猛地一滞。下一秒，就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库，内部发生了恐怖的连锁崩解！不同的混沌能量属性因为那关键一点的秩序侵入，瞬间失去了那脆弱的平衡，疯狂地相互冲突、湮灭、爆炸！

“不——！！！”百骸发出了惊恐而不甘的怒吼，他的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最强的一击，为何会从内部自行崩溃！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