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瑶光再现（1/2）

银河标准时间，格利泽-581星系边缘，北狩防线，自与黯蚀主力舰队接触算起，已过去了整整十七个标准时。十七个小时，对于依托着残缺小行星带和稀疏星际尘埃云构建的简陋防线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在煎熬中缓缓爬行。

虚空不再是人类认知中那片静谧深邃的幕布，而是被一种粘稠、蠕动、散发着不祥吸光特性的黯蚀能量所彻底填充。这种能量仿佛拥有生命，又或是某种更高维度存在的呕吐物，不断侵蚀着联军战舰的能量护盾，腐蚀着合金装甲，甚至试图钻入通讯波段，向士兵们的脑波灌输绝望的低语。

炮火的怒吼早已从最初的激昂变得嘶哑而机械，引擎过载的悲鸣与护盾濒临破碎时的尖锐嘶叫是这片空域最常听见的挽歌。偶尔，一声剧烈的爆炸闷响会穿透舰体，带来不祥的震动，那往往意味着一艘护卫舰，或者更糟，一艘主力舰的沉默，以及其上数百上千条生命的瞬间湮灭。士兵们依靠注射高浓度兴奋剂和神经稳定剂维持着注意力，但瞳孔深处的疲惫与麻木却难以驱散。每一次战术屏幕上代表护盾强度的数值剧烈跳水，都让心脏几乎停跳。

防线中段，“磐石”号重型防御平台，如其名，本是这条脆弱防线上最坚硬的支点。但现在，它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厚达数十米的复合装甲被腐蚀液和动能冲击撕开巨大的豁口，裸露出的内部结构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左侧总计十二门的副炮群如今只剩扭曲的金属残骸，唯一的主能量炮塔虽然仍在怒吼，但每一次充能间隔都明显变长，炮管通红，仿佛随时可能融化。指挥官奎木狼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网络传出，嘶哑得几乎破音，却依旧带着一股烧灼般的坚定和不屈：

“左翼三区！能量读数又爆表了！工程组呢？他妈的老子三分钟前就要的备用电容呢？！接不上就用手给我顶着！……右舷！那堆晶体疙瘩又靠上来了！火力覆盖！别让它们贴脸释放干扰波！妈的，这仗打得真憋屈！”

他的指令依旧得到执行，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在延缓最终时刻的到来。黯蚀舰队的主力——那些如同腐烂鲸鱼般的生物舰——似乎无穷无尽，它们喷吐的能量孢子云能有效偏折甚至吸收常规能量武器的攻击，而实体弹药往往需要直接命中其核心才能造成有效杀伤，但这在混乱的战场和不断蠕变的舰体面前难如登天。更令人头痛的是，它们并非孤军奋战。

就在半小时前，新的威胁加入了战场。来自晶骸星域的先头侦察舰队。它们并非生物体，而是由一种奇异的、仿佛融合了纯净水晶和某种暗色金属的材质构成，舰体线条尖锐而复杂，如同某种几何晶体的太空变体。它们并不直接参与强攻，而是游弋在战场边缘，不断释放出各种探测波束。这些波束不仅能极快地分析出联军护盾的频率弱点、装甲的结构应力点，甚至能干扰火控雷达的锁定，为黯蚀主力舰队提供精确的打击引导。它们的出现，让本就艰难的防御战更是雪上加霜，防线的压力呈指数级攀升，伤亡报告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触目惊心。

绝望的氛围开始如同黯蚀能量一样，悄然弥漫。

就在这防线即将被压垮的临界点，战场传感器阵列突然捕捉到一阵极其独特、与当前所有已知舰船跃迁信号都截然不同的空间波动。波动源并非来自敌方控制的纵深，而是来自防线后方，理论上绝对安全的备用跃迁坐标点。

“未知跃迁信号！高强度能量反应！识别码……验证通过！是最高优先级的友军识别码！但数据库无法匹配舰艇型号！”传感器官的声音因极度惊讶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所有还能分出一丝注意力的指挥官，包括奎木狼，都不约而同地将主屏幕的一部分切换到了信号来源。

下一刻，虚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撕开一道口子。没有剧烈的能量喷发，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艘舰艇优雅地、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跃迁窗口。

它通体流线型，摒弃了一切棱角和冗余设计，舰身仿佛并非铸造而成，而是由最纯净的光子凝聚和水晶雕琢浑然一体而成。舰体表面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却无比清晰的辉光之中，那光芒呈现出奇妙的紫、金、青三色交融的状态，如同将道家清气、神道华光与星辰精华完美熔炼于一炉，清圣、浩大、缥缈而威严。它与战场上一切粗犷、暴力、充满死亡气息的造物形成了绝对鲜明的对比，仿佛一位不染尘埃的仙子骤然降临于血腥屠场。它没有可见的炮口、导弹发射井或其他任何传统武器模块，但其存在本身，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安定下来的强大力量场。

“这……这是哪来的……”奎木狼眯起被战场火光刺激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屏幕上那艘美得不像话的舰船，下意识嘀咕，“搞什么飞机？拍星际电影走错片场了？”

几乎是同时，一道清冷澄澈、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温和的女声，通过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频道，清晰无误地接入北狩防线总指挥链路以及高佳佳的私人指挥频道：

“北狩守军诸君，苦战辛劳，暂息烽火，瑶光来迟，万望见谅。”

话音未落，那艘被奎木狼瞬间腹诽命名为“闪亮亮花瓶号”的奇特舰艇——后来才知道其名为“清曜舟”——顶部舱门无声开启。一道窈窕身影无需任何宇航服或单兵推进器，便这般轻描淡写地一步迈出，悠然悬停于冰冷残酷的真空战场之上，周身那紫金青三色辉光自行撑开一片净土，将所有污浊的黯蚀能量排斥在外。

那正是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樱花故土至高神只，天照大御神。然而，昔日的神主华服、八尺琼勾玉、日轮背光已悉数不见。

如今的她，自号瑶光仙子。

其身姿依旧挺拔傲然，却褪去了浓烈的神性威严，转而融入了一种更为深邃高远的道韵仙姿。一身素雅而不失庄重的月白战裙，面料似帛非帛，似纱非纱，上有用银线细细绣出的玄奥云纹与星宿图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流转。外罩一层轻薄的紫绡仙帔，那紫色极正极纯，帔帛无风自动，其上有无数细若微尘的金色道纹与神箓明灭闪烁，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她的长发如墨色银河泻地，仅用一支看似朴素的青玉长簪松松绾住，那玉簪却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沛然清气。周身环绕的光芒不再是灼目的日晖，而是更为内敛、更为精纯的“先天清气”，这是菩提老祖以无上法力为她重塑根基，将道家至高能量与她本身的神道华光完美融合后的体现，神圣不可侵犯之余，更添一份玄妙不可测的韵味。尤其令人心悸的是她的双眸，左眼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一面明镜，清澈剔透，能映照大千世界一切虚妄；右眼则锐利如出鞘神剑，目光所及，似能直接洞穿万物本质。

她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浑浊泥潭的明珠，瞬间吸引了战场上几乎所有存在的目光。黯蚀能量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本能地剧烈翻腾起来，试图扑灭这令人极度不适的清圣光辉，然而那紫金青三色辉光虽看似淡薄，却稳如磐石，将一切侵蚀恶意轻描淡写地拒之于外。

“瑶光仙子？……我靠！”防线总指挥部内，一位鬓角花白、经历过无数大小战役的老将猛地从指挥席上站起，盯着屏幕上瞬间爆表后又迅速稳定在一个惊人数值上的能量读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能量层级……是银河系大尊！货真价实的大尊级存在！是我们的援军！最强的援军！”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立刻被喜悦冲昏头脑。

突然天后、太阴星君高佳佳的声音出现在战场的公共频道里，她的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响了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微喘息，但更多的还是那标志性的、刀子嘴豆腐心的呛声：“哎哟喂！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咱们的‘瑶光仙子’大驾光临啊！您这出场特效拉得挺满啊，打扮得这么漂漂亮亮是来战场检阅还是走秀呢？知不知道我们这边都快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了？菩提老祖他老人家就没给你开个后门，塞点那种……嗯，一挥手就能清屏的超级大招速成包？”

悬立于虚空中的瑶光仙子——天照，闻言，那清冷绝艳的面容上并未浮现丝毫怒意，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磐石”号厚重的装甲，精准地落在了远在地球“穹顶”天宫的高佳佳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新生后鲜活气的揶揄弧度：

“天后娘娘万福！别来无恙啊！听这中气十足的嗓门，看来虽然身处高位，精神却依旧矍铄，甚好。杀伐毁灭之术，菩提老祖自然有所传授。然则，洪荒宇宙，大道万千，有时洞察秋毫、釜底抽薪，远胜一味蛮力冲撞。师尊所授大道，又岂是区区匹夫之勇所能涵盖？”

她提及“菩提老祖”二字时，语气中充满了发自肺腑的崇敬与感激。思绪不由得飘回数日之前，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那清幽神秘的洞府之内。

洞中氤氲着淡淡的檀香与丹药清气，炼器的炉火早已熄灭，唯有一镜一剑悬浮于半空之中，静静沉浮，散发着令人心悸又莫名安宁的浩瀚波动。

菩提老祖手持拂尘，雪白长眉下的目光温润而深邃，他轻点那面古朴的镜状神器：“此镜，源自尔故土，名曰八咫。昔年可观照人心，映现浮世百态。然，其所映多为表象之实，易受蒙蔽，未见本源。”

拂尘轻轻扫过镜面，那宝镜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原本略显晦暗的镜面陡然变得幽深起来，内里仿佛有紫气流转。“老道我以先天紫霄清气重炼其核心道纹，融入‘问心’之妙谛。自此，它不止映照外物形貌，更可照见能量流转之本源、法则交织之脉络，乃至心神意识之破绽。名号，便唤作——‘紫霄问心镜’。持此镜者，需持心正念，明心见性，勿使宝镜蒙尘，亦勿使己心蒙垢。”

老祖又指向那柄寒光四溢、隐有风雷之声的长剑：“此剑，亦尔故土神器，名曰天丛云。其锋无匹，足可撕裂虚空。然其性过于酷烈，煞气缠刃，易伤天和，有干造化。”他指尖弹出一点灵光，没入剑身，“老道引九天清罡风雷之火，淬其锋锐，涤其暴戾，注入浩然雷罡之正大与无相之风之灵动的。自此风雷相随，刚柔并济，斩邪而不伤正气，破妄而不损真实。名号，便唤作——‘九天风雷剑’。执此剑者，当明辨是非，洞察善恶，剑出则无悔，亦需无愧。”

老祖目光转向恭敬侍立的天照，眼神变得无比深邃：“赐汝新名‘瑶光’，予汝新生之躯、重炼之器，非是让你重蹈昔日覆辙，孤悬于银河众生之上，星辰之巅，本已自成一隅，闭塞视听，但银河浩渺，星海无垠，其间危机暗伏，远非眼前黯蚀一隅。汝需融入此间，借新力，行新事，护佑本当护佑之生灵，阐明本当阐明之真理。镜，非独照己身之明；剑，非独卫己身之安。此乃‘大尊’之责，重于星尘。切记，切记。”

天照——彼时已决心更名的瑶光，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洞石，声音坚定而清晰：“弟子瑶光，谨遵老祖教诲，必不敢忘老祖厚望与再造洪恩，定竭尽所能，行大尊之道。”

此刻，立于修罗场般的战线最前沿，师尊的叮嘱如同洪钟大吕，再次于心神之中回荡。瑶光仙子收敛了那一丝因见到故人（尽管是爱拌嘴的故人）而产生的新鲜活泛，眸光恢复清明冷静，彻底无视了“穹顶”天界那头高佳佳可能继续爆发的唠叨，将全副心神投注于前方混乱而危急的战局。

她缓缓抬起纤白右手，掌心向上，那面经过重炼的“紫霄问心镜”随之凭空浮现，约莫尺许大小，镜框呈古朴的紫金色，上有云雷道纹环绕，镜背似有星河流转，镜面却光滑如无物，清澈似寒潭静水，微微旋转间，荡起细微的空间涟漪。

“紫霄问心，洞幽察微，万象显化，莫能遁形！”

她轻叱一声，一道精纯浩瀚的先天清气自指尖涌出，注入问心镜中。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