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东瀛恶客(1/2)

天下会的山道上,风声凄厉,如鬼哭神嚎。

火把的光芒在狂风中扭曲、摇曳,将巡逻弟子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每个人都神情紧绷,手按兵刃,目光死死盯着通往后山的各个路口。雄霸的雷霆之怒犹在耳边,风、云两位堂主的叛逃,让这座权力的巨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萧杀之中。

然而,在这张天罗地网的中心,却有一道身影走得悠然自得,仿佛不是在穿越戒备森严的天下会总坛,而是在自家庭院中闲庭信步。

林玄一手负后,另一只手搀扶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身形佝偻的人。他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在巡逻队交错的间隙,每一次转身都恰好隐入光影的死角。他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却又仿佛与这夜色、这山风融为了一体,那些杀气腾腾的天下会精锐,竟无一人能察觉到,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带着雄霸最想找到的泥菩萨,悄然离去。

直到双脚踏上山下的官道,彻底脱离了天下会的势力范围,林玄才停下脚步。他怀中的泥菩萨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那层狰狞的血痂下,渗出了丝丝黑气。

林玄眉头微皱,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带着泥菩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三日后,一处与世隔绝的无名山谷。

谷中翠竹成海,清溪潺潺,一座简陋的茅屋立于溪边,恬静而安详。

茅屋之内,泥菩萨躺在竹床上,呼吸虽仍微弱,却已不复之前的油尽灯枯之相。他脸上的血痂正在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但依旧布满疤痕的皮肤。一股温润平和的真气,如春日暖阳,持续不断地从他背后传来,缓缓梳理着他体内因泄露天机而彻底紊乱的生机。

这股真气纯净无瑕,不带丝毫火气,却蕴含着勃勃生机,正是林玄,他小心翼翼地为泥菩萨修补着那副被“天谴”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体。

终于,林玄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床上的泥菩萨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双眼。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即挣扎着想要坐起。

“不必多礼,”林玄淡然的声音响起,“你的身体只是暂时稳住,根子上的问题,我也无能为力。”

泥菩萨喘息了片刻,浑浊的眼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感激:“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若非先生出手,老朽恐怕早已魂归离恨天了。只是……老朽斗胆,敢问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对眼前之人的深深忌惮。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行事更是天马行空,竟能于雄霸眼皮底下将自己救出,这份能耐,江湖上闻所未闻。

林玄转过身,为他倒了一杯清茶,递了过去。他没有回答泥菩萨关于自己来历的疑问,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能看穿他身上缠绕的所有因果线。

“我救你,只为一问。”

泥菩萨接过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苦笑道:“先生想问的,可是自己的命运?”

“不,”林玄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叩问天地的力量,“我想问的是你的那句批言。”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这……究竟是你看到的‘未来’,还是你创造的‘未来’?”

话音落下,茅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泥菩萨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茶水泼洒而出,滴落在竹席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他猛地抬起头,满是疤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震怖交织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诘问。

这个问题,从未有人问过。世人只关心自己的命运,只在乎批言的吉凶,却从未有人像林玄这样,直接质疑“命运”本身。

良久,泥菩萨脸上的震惊化为了一抹深不见底的苦涩与悲凉。他放下茶杯,长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先生……你可知何为天命?”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见林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泥菩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天命,便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老朽穷尽一生所学,所能做到的,也仅仅是站在岸边,窥见这条大河未来某一处的流向,看到哪里会有礁石,哪里会有漩涡罢了。”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深刻的无力感,“我能看见聂风与步惊云会掀起滔天巨浪,却无法阻止他们汇入这条大河。我能告诉雄霸他成也风云,败也风云,却无法改变他亲手将这二人推上浪尖的结局。我看到的,是既定的流向,我所做的,只是将这流向说了出来……至于这究竟是‘看到’还是‘创造’,又有什么分别呢?河水,终究是要那般流淌的。”

林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理解了泥菩萨的譬喻,也感受到了他身为“天命窥探者”的悲哀。

他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泥菩萨这番堪称惊世骇俗的言论,也仅仅是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个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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