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时砂逆流，刹那永恒（1/2）

桃花林的绚烂与芬芳在身后渐远，当林风踏出最后一步，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仿佛从一个温暖的春日午后，一步跨入了冰冷的时空夹缝。

没有预想中的殿堂楼阁，没有山川河流，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地面”与“天空”。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光怪陆离的“虚空”。但此虚空非彼虚空，它并非纯粹的空无一物，而是流淌着无数道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光带。这些光带或笔直如剑，或弯曲如蛇，或盘旋如涡，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以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缓慢流淌、碰撞、交织。有的光带流淌过处，虚空中竟绽放出刹那的繁花，又瞬间凋零成灰；有的光带碰撞时，迸发出古老星辰诞生与湮灭的幻影；还有的光带，仅仅是静静流淌，就散发出让林风灵魂都感到迟滞的奇异波动。

时间。

这里是时间的河流，是光阴的碎片，是过去、现在、未来被蛮横撕裂后又随意拼凑出的诡异画卷——第六层，“时之狭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而沉重的“质感”，仿佛每一口呼吸，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凝滞的岁月尘埃。林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气血的流动、混沌气的运转、乃至思维的跳跃，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迟滞与干扰。眉心的“情劫圣痕”微微发热，散发出清凉之意，护持着他的灵台不被这混乱的时间流冲击，但肉身上的压力却实实在在。

“嗡——”

一声低沉、苍老、带着明显不耐烦情绪的冷哼，如同闷雷般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空间中炸响。

“又来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声音的来源，是这片“时之狭间”中央，一块悬浮的、不规则的灰色“礁石”之上。

那礁石约莫十丈见方，表面布满坑洼与划痕，像是经历了亿万年时光洪流的冲刷。礁石上，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老者，披着一件仿佛由无数片灰白色羽毛编织而成的奇异长袍，长袍无风自动，每一片“羽毛”都在微微震颤，散发出细微的时间涟漪。老者须发皆是灰白，面容古拙，皱纹深刻如沟壑，一双眼睛更是奇特——左眼瞳孔呈现银白色，里面仿佛有无数沙漏在翻转流淌；右眼瞳孔则是深邃的黑色，宛如吞噬一切时光的黑洞。

此刻，这双奇异的眼睛正冷冷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剔，盯着刚刚踏入此地的林风。

“第六守陵人，‘时老’前辈？”林风稳住心神，抵抗着周身时间流带来的不适，拱手行礼。情痴圣人提醒过，这位脾气不太好。

“哼，知道老夫名号，还敢进来？”时老的声音干涩沙哑，“看你这小虫子，身上乱七八糟的圣痕倒是不少，肉壳也还凑合，神魂……嗯？还有璇音那丫头和情痴老鬼的气息？乱七八糟，一锅粥！”

他说话毫不客气，目光如刀，仿佛要将林风里里外外剖开看个清楚。

林风保持恭敬，不卑不亢：“晚辈林风，为求《不灭经》完整传承，闯关至此，请前辈赐下考验。”

“考验？”时老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简单。看到这些‘时流光带’了吗？”他随手一指周围那无数条流淌的斑斓光带。

“此地，乃第三纪元破碎时，一块较大的‘时间法则碎片’所化。这些光带，是不同流速、不同性质、甚至不同流向的时间片段。你的考验就是——穿过这片‘时之狭间’，走到我对面的那个出口。”他抬手指向灰石礁石后方，大约百丈之外的虚空，那里隐约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银色漩涡，应该就是出口。

“听起来不难？”时老银白色的左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小子，别天真了。这里的每一条光带，都可能让你瞬间衰老千年，或者时光倒退回婴孩，也可能将你定格在某个永恒的刹那，或者将你不同时间段的‘状态’剥离出来，让你自己打自己……嘿嘿，有趣得紧。”

林风心头一沉。时间法则，素来是天地间最玄奥、最难以掌控的至高法则之一。此地的时间法则不仅混乱破碎，而且显然被这位“时老”以莫大神通拘禁于此，形成了天然的绝杀陷阱。百丈距离，在平时不过瞬息可至，但在这里，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时间陷阱。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时老慢悠悠地说，黑色右眼深邃无光，“转身，滚回第五层，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不过，你想要的《不灭经》最后线索，以及离开陨圣崖、前往太阴古星的‘路’，可就永远得不到了。”

“晚辈选择接受考验。”林风斩钉截铁道，眼中毫无惧色。经历了前五层的生死磨砺，他的道心早已坚如磐石。

“有胆气，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相匹配的能耐。”时老哼了一声，不再多言，闭上双眼，仿佛入定，只是那件羽毛长袍的波动更加剧烈，影响着周围时间流的轨迹。

考验，开始！

林风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是凝滞的“岁月”），体内《不灭经》轰然运转，肉身不灭、神魂不灭、圣心不灭、剑骨不灭、情心不灭，五重不灭真意叠加，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流转着混沌色泽的护体光晕。他小心翼翼，踏出了第一步。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种奇异的“时间层面”，触感如同踩在流淌的水银上，冰冷而滑腻。第一步安然无恙，他踏入了一条相对平静、呈现淡青色的光带边缘。

就在他脚尖触及光带的刹那——

“唰！”

周围景象剧变！他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之中，只不过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无数飞速闪过的画面与光影！童年的片段、前世的记忆碎片、昆仑觉醒的刹那、战斗的场景……这些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印记”被粗暴地抽取、加速、闪现！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与撕裂感传来，仿佛他的意识要被这高速流淌的“自我时光”冲散！

“定！”林风暴喝，识海中不灭真意与圣心境同时爆发，强行稳住摇曳的灵台，情劫圣痕散发清凉，抚平被搅动的心绪。他咬紧牙关，以莫大意志对抗着这种“时间加速”带来的冲击，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脱离了这条淡青色光带。

然而，还未等他喘口气，侧面一条赤红色的、如同愤怒火龙般的光带突然一个摆尾，扫了过来！

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不是加速，而是……迟缓，极致的迟缓！林风感觉自己每一个动作，抬手、迈步、甚至思维，都变得如同蜗牛爬行，周围的一切（尽管这片虚空本就混乱）似乎也陷入了凝滞。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个呼吸都变得像是一年那么久。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肉身的生机，在这种近乎“时间停滞”的状态下，竟然也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流逝、衰败！

“时间迟缓……兼带微弱的生命剥夺效果！”林风心头骇然。他拼命催动混沌气与肉身不灭真意，对抗着那种从每一个细胞深处传来的迟滞与虚弱感，同时脑中《数据真解》疯狂运转，试图分析这时间法则的作用模式与漏洞。

他像是一个生锈的傀儡，一寸寸、一毫毫地，极其缓慢地从那条赤红光带的边缘“挤”了过去。仅仅跨越不到三尺的距离，却感觉像是经历了大半天的跋涉，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在这时间凝滞的环境中，连出汗都显得如此奢侈和缓慢。

接下来，他遭遇了更多诡异的时间陷阱。

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如同镜面，当他靠近时，里面竟然倒映出“另一个自己”——那是数息之前的他！两个“林风”隔着时间镜面互相对视，随即，镜中的“他”竟然挥拳打来！并非虚幻，而是真实的、蕴含着数息前力量的攻击！林风猝不及防，仓促迎击，虽然击溃了镜像，自身也被震得气血翻腾，更麻烦的是，这种“与过去自己交战”的感觉诡异无比，差点扰乱了他的自我认知。

一条漆黑的、不断向内坍缩的光带，散发出恐怖的吸引力，仿佛要将他吸入永恒的“时间奇点”，彻底从所有时间线上抹除。林风拼尽全力，甚至动用了新得的“剑骨”之力，指尖迸发一道凌厉剑气，并非攻击，而是斩断自身与那条黑色光带之间的某种“时间牵扯”，才险之又险地挣脱。

一条五彩斑斓、不断变幻的光带，当他经过时，周围突然浮现出重重幻影——那是他“未来”的某种可能性碎片！有他屹立绝巅、俯瞰诸天的画面，也有他浑身染血、在无尽敌人围攻下悲壮陨落的场景，还有他与一道朦胧的、清冷如月的身影并肩而立的模糊剪影……这些未来碎片真实又虚幻，充满了不确定性的诱惑与恐惧，疯狂冲击着他的道心。若非有情心不灭篇稳固心念，他恐怕早已迷失在对“未来”的期盼或恐惧之中。

步步惊心，步步杀机。

百丈距离，林风走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混沌护体光晕已经暗淡了许多，身上多出了数道诡异的伤痕——有的伤痕呈现出老年斑似的色泽（时间加速衰老造成），有的伤口血肉模糊但流淌出的血液却异常“年轻”鲜红（时间倒流与现时冲突），还有的伤口处时间流速异常，血肉在快速愈合与缓慢溃烂之间反复横跳。

他的气息开始不稳，神魂因为不断对抗各种时间冲击而传来阵阵刺痛。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在《数据真解》的辅助下，在不断“亲身”体验各种时间法则效果的过程中，他开始对这片混乱的“时之狭间”有了一丝模糊的认知，对如何规避、应对、乃至略微利用这些时间乱流，有了初步的、基于本能和计算的直觉。

终于，他距离那块灰色礁石，以及礁石后方的银色出口漩涡，只剩下最后十丈。

这十丈，却是最凶险的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