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叩师台前惊雷落·凌霄双龙入海天（1/2）

刘胜男的目光，缓缓从如古钟般稳稳跪地、眼中燃烧着灼热期待的凌霄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主位之上的凌云身上。

她没有言语，只是唇角那抹原本浅淡的笑意，无声地加深了些许。这一笑，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玩味，更蕴含着清晰无比的询问意味，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凌云，仿佛穿透了对方复杂的心绪。

这无声的笑容，却胜过千言万语。它在清晰地昭示着凌云：此子，我看中了。根骨心志，皆属上乘，璞玉可琢。但，是去是留，全在你这位父亲，亦是此阁之尊的一念之间。

凌云的目光迎上刘胜男那双深邃沉静的秀目，随即又转向殿中冰冷玄玉石板上跪得笔直的儿子。眼神交汇的刹那，父子血脉相连的感应，让彼此心中翻腾的念头，如明镜般映照在对方心湖之上。

凌霄眼中是山岳不移般的坚定，磐石难摧！而凌云则从刘胜男加深的笑意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瞬间捕捉到了那份清晰的认可与耐心的等待！

她没有拒绝！这意味着她认可了霄儿的资质与心性，甚至……已然动了收徒之心！但这最终的决定权，她却极其老练、又带着一份对宗主身份的尊重，不留痕迹地抛回到了自己手中。

这份于无声处掌控全局、洞悉人心的智慧与气度，让凌云心头掀起滔天巨浪，甚至生出一丝，此刻面对的是一位千年老怪般的汗颜与钦佩。

此女……待人接物的分寸，洞察世情的眼光，简直圆融得令人心惊！

他心中此刻因儿子贸然拜师而起的复杂情绪——那份担忧、不舍、甚至隐隐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震撼与豁然开朗的期待所取代！

或许，让霄儿挣脱这凌霄阁的藩篱，追随于她，才是真正化龙腾飞、触及那更高更远苍穹的旷世机缘！留在自己身边，他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困守这一隅之地，终老于此。

但若跟随刘胜男……其未来，或许真可期那霸主之位，光照星海！一念及此，凌云枯槁如树皮般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激动的潮红，枯寂的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万千思绪在凌云心头激烈碰撞、翻涌。他看着殿下跪得笔直如枪的儿子，那是他倾注毕生心血、寄予了凌霄阁未来全部希望的骨血。让他离开宗门羽翼的庇护，追随一位前路莫测的强者去闯荡那凶险未知的天地……骨肉分离的钝痛，如无形利刃切割着他的心脉。

然而，理智的洪流终究冲垮了情感的堤防。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霄儿的天赋在凌霄阁内已近极限。即便自己倾尽阁内所有资源，穷尽毕生所学去教导，他未来的，恐怕也只是接过自己这阁主之位，勉强踏入那入道境（六阶）的门槛，之后再想有寸进，难如登天！

难道……困守一方，终老于斯，便是对儿子最好的安排？便是对他这份不甘平庸、勇于挣脱枷锁的勇气的回应？

一股悠长、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的气息，缓缓从凌云口中吐出。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彻底褪去，化为一片豁然开朗的澄澈与决断。他重新看向刘胜男，枯瘦的脸上绽开一个释然又充满期许的笑容，声音沉稳洪亮，响彻大殿：

“刘道友，犬子凌霄，资质尚可雕琢，心性……也还算坚韧不屈。他既有此冲天之志，愿追随道友修行，此乃他毕生难求的天大造化，亦是我凌霄阁莫大的荣幸！老夫……允了！”他目光炯炯，直视刘胜男，“只是不知，刘道友……允否？”

最后二字，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疑。

“有何不可。”刘胜男淡然应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锤定音的份量。

“父亲！”凌霄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巨大惊喜与深深的感动，一股热流直冲眼眶，顷刻间便已泛红。这声呼唤，饱含着对父亲的感激与理解。

凌云抬手，示意激动难抑的儿子稍安勿躁。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一众脸上犹带震惊与复杂的长老们，随即朗声开口，声音中气十足，竟无半分老态：“经此幽影谷生死一战，尤其承蒙刘道友神异金焱助老夫驱除诅咒、淬炼周身经脉之后，老夫那困顿淤塞了数百年的入道境壁垒，此时……已然有了松动之兆！”

他眼中精光湛湛，宛如蕴藏着两轮小太阳，一股久违的锐气与豪情勃然而发：“老夫心有所感，感应大道之力的契机已显！若再因循守旧，困守于这阁主之位，为诸般俗务缠身，消磨道心，只怕……必将白白错失这千载难逢的破境良机！老夫，绝不愿抱憾终身，空对残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数百年的浊气尽数吐出，断然宣布，声震殿宇：“因此，老夫决定，即日起，卸任凌霄阁阁主之位！舍此虚名，求索大道！”

随着凌霄阁主振聋发聩的洪钟之声，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凝固了刹那。随即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响起。长老们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但目光触及凌云身上那焕然一新、隐隐透出锐利锋芒的气息，联想到那寂灭金焱的神异，所有到了嘴边的劝阻与疑问，都被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声复杂的叹息。

凌云的目光最终落在大长老身上，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托付之意：“老兄弟！你德高望重，修为精深，处事公允持重，乃继任阁主之位的不二人选！老夫外出寻求突破期间，凌霄阁上下千余弟子、这万年基业，便全权托付于你了！望大长老持中秉正，带领宗门上下，披荆斩棘，重铸昔日荣光，更上一层楼！”

他心中通明如镜。原本想以宗门资源为饵，维系与刘胜男的情分，但对方志向高远，不为所动。如今儿子拜师已成，自己又逢破境契机，这天时地利人和俱在！卸下重担，既成全儿子追随明师，自己亦可心无旁骛追寻更高境界，他日若能功成，二人便是凌霄阁最强的靠山！

这一石三鸟的顺水推舟之计，环环相扣，竟将眼前的难解之局尽数盘活！凌云只觉胸中块垒尽去，念头通达无比，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流遍全身。

“谨……遵老阁主令谕！老朽……定不负所托！”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与沉甸甸的责任感，上前一步，躬身领命，声音沉稳有力。

凌云——这位刚刚卸下万钧重担的老阁主，仿佛瞬间年轻了百岁，眉宇间少了几分执掌生杀大权的威严沉郁，多了一种放下枷锁后的洒脱与轻松，连带着枯槁的面容都似乎焕发出些许光泽。

他对着大长老及众位相伴数百年的核心长老，郑重抱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诸位老兄弟，宗门的未来，这万年基业的延续……就……拜托诸位了！凌某，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