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岔路口(1/2)

《beyond iv》于1989年7月正式发行。在此之前,beyond已凭借《四拍四》ep和《黑色迷墙》电影原声进行着多元尝试。从地下走到主流,六年时光,汗水、坚持与无数抉择铺就了这条路。这张新专辑清晰地呈现出一种“去中心化”的创作态势:十首歌中,黄家驹个人主唱仅四首,黄贯中三首,黄家强两首,主打歌《真的爱你》更是四人共同献声。作为主唱与灵魂人物,家驹正有意识地将更多表现空间让渡给队友,激发乐队整体的创作能量,这份无私与远见,在当时的乐队核心中并不多见。

专辑末尾,收录了一首特别的歌曲——叶世荣作词、黄贯中作曲并演唱的《最后的对话》。这首歌结构独特,前半部分是深情动人的演唱,后半部分则转向纯音乐铺陈,仿佛是旋律未尽的余响与思绪的延伸。它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被安静地置于专辑结尾,象征着beyond在商业流行与自我表达之间,试图寻找的那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点。这个尝试在当时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却精准地映射出乐队此刻内心的探索与游移。

与此同时,乐瑶在新艺宝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并展露出超越单纯艺人助理的才能。她不仅将beyond的日常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其专业的协调能力、敏锐的时尚嗅觉以及在复杂人际关系中灵活而不失原则的处事方式,开始获得公司其他部门的赏识。在beyond没有密集行程的日子里,她常被借调去协助其他艺人的宣传活动或唱片筹备,在新环境中默默积累着口碑与人脉。她像一颗逐渐打磨出光泽的卵石,努力在更大的溪流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在家驹的生活中,另一个“圈子”也在悄然形成。因工作结识的歌手gina,与beyond的交往日渐密切。一次记者会后,家驹随口邀请,gina欣然驾车同往二楼后座。那次之后,他们便成了几乎每日相聚的伙伴。她常常坐在家驹的吉他音箱上,看着乐队排练,哼着歌,并自然地成为了这群不太注重出行的音乐人的“专属司机”。共同的音乐梦想让彼此惺惺相惜,一种基于欣赏的亲密感在频繁的接触中滋生。

家驹开始对这位才情不俗、且能深入理解他们音乐追求的女性友人产生更多的共鸣。gina的主动与陪伴,如同一种温和而持续的浸润,悄然填补了家驹在巨大成功压力与创作迷茫期所急需的某种情感慰藉与专业认同。一段始于知己、逐渐模糊界限的关系,在圈内小范围的朋友眼中,已有了些许不言而喻的迹象。

1989年初,在录制《beyond iv》期间,林楚麒为世荣创作的《摩登时代》献唱了和声,她的声音正式汇入beyond的音乐轨迹。同年8月,林楚麒发行首张个人专辑《这就是爱》,其中一曲《怨你没留下》,由黄家驹、黄家强作曲,黄家强填词,beyond编曲,标志着双方的合作从私人友谊延伸到公开作品,关系更为紧密。

这一切,忙于在新艺宝拓展事业、同时又要兼顾beyond助理工作的乐瑶,并非毫无察觉。她偶尔会从家驹提及排练的只言片语中,或从圈内零星的传闻里,捕捉到那个名字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她见过gina,欣赏她的才华与飒爽。当在电台或场合看到家驹与gina自然交谈、默契微笑时,乐瑶心中那根敏锐的弦会被轻轻拨动,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涟漪。但她选择将更多精力投注于眼前具体的工作,用专业的忙碌来消化那些私下翻涌的不安。她与家驹之间,因各自事业的加速奔跑和新的社交圈层形成,物理上与心理上的距离,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微妙地拉远、填入了更多复杂的内容。

《beyond iv》的商业成功将beyond推向更广阔的舞台,但舞台之下,个人的情感世界与乐队内部的人际生态,却如同专辑末那首《最后的对话》般,进入了某种朦胧而关键的变奏段落。

《beyond iv》的成功将beyond推上高峰,但家驹的内心却陷入了一场无人察觉的、寂静的风暴。他清晰地意识到,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一个复杂而甜蜜的玩笑,同时将两份截然不同的“惊喜”置于他面前。

乐瑶,是那个早已融入他生活肌理的惊喜。她像空气,自然而然,无处不在。从苏屋邨隔壁的玩伴,到kinns那个细心的小助理,再到如今新艺宝里为他挡开纷扰、用炸毛头和玩笑驱散阴霾的“自己人”。她的存在坚实而温暖,是疲倦时可以倚靠的港湾,是迷茫时可以倾诉的树洞,是无论他飞得多高、跌得多痛,回头似乎总能在不远处看见的、带着理解目光的守望者。对她的感情,深厚、习惯,带着家人般的亲密与无需言说的信任,早已成为他生命背景色的一部分。

而gina,则是突然闯入视野的、截然不同的惊喜。她才华横溢,对音乐有深刻见解,能与他畅谈和弦编配直到深夜;她洒脱不羁,能自然地融入他们的band房氛围,坐在他的音箱上哼唱;她带着一种新鲜而迷人的艺术家气质,与他既有音乐上的惺惺相惜,又似乎能跳脱出beyond日益沉重的商业框架,带来新的视角和刺激。与她相处,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基于才华吸引与心灵共鸣的兴奋与愉悦,仿佛在循规蹈矩的成功道路上,瞥见了一条充满未知趣味的岔路。

正是这两份同样珍贵却又性质迥异的“惊喜”,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徘徊与迷茫。理智上,他深知乐瑶的意义与分量,那份经年累月沉淀的感情和默契,绝非轻易可以动摇或替代。但情感上,gina带来的新鲜感、音乐上的深度契合,以及那种似乎更能理解他此刻作为“音乐人黄家驹”而非“明星黄家驹”的共鸣,又让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甚至沉迷。

独处时,这种矛盾最为尖锐,像一把钝刀来回切割他的心神。他会坐在苏屋邨旧屋的地板上,吉他搁在一旁,脑子里却反复交错着两个女孩的面孔和与她们相处的片段。想起乐瑶收拾旧屋时明媚的笑脸,心头便涌上满满的温暖与随之而来的、沉甸甸的愧疚——他怎能一边享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守护,一边却让心向另一处新鲜风景偏移?而想起与gina讨论音乐时她发亮的眼睛,那种智力与艺术上的愉悦又让他感到一种罪恶的吸引。迷茫带来深深的悲伤,他厌恶这样优柔寡断、仿佛同时伤害着两个人的自己。

于是,在外人面前,他必须戴上更强硬的面具。在公众场合,在队友面前,他努力表现得一切如常,依然是那个专注音乐、带领乐队前行的家驹。然而,细微的裂痕无法完全掩盖。当乐瑶如常为他处理琐事、对他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时,他回应笑容的背后,是尖锐如刺的自责与内疚,几乎不敢长时间直视她清澈的眼睛。他害怕她看出端倪,害怕破坏那份珍贵的纯粹。而在与gina相处时,尽管享受着那份新鲜有趣的交流,心底却总有一个声音在低语,提醒着他另一份等待与付出,让本该纯粹的愉悦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压力与矛盾无处排解,终于在一个午夜,band房只剩他和阿paul调试设备后的片刻宁静里,借着几瓶啤酒下肚的微醺,家驹罕见地卸下了部分心防。他靠在旧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声音带着疲惫和罕见的脆弱:

“paul,有时我觉得自己……好离谱。”

阿paul停下擦拭吉他的手,看向他:“咩事?”

家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难以启齿:“好似……同时睇紧两场好正嘅戏,但门票只得一张。唔知应该留喺原本熟悉嗰场,定系走去新开、好似好刺激嘅另一场。但系……两场都唔想错过,又知道咁样对两边都唔公平。”

他叹了口气,灌下一口酒,声音更低:“我觉得自己好自私,又好似控制唔到。对住一个觉得惭愧,对住另一个又忍不住被吸引……好乱。我唔想伤害任何人,尤其系……嗰个一直喺度嘅人。但系另一个出现,又真系……好似打开咗另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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