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冰冷的筹码〔一〕(2/2)

是艾丽莎·温莎。

她醒了。或者说,她从未真正“沉睡”过。此刻,她正如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在清晨准时醒来,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执行她早已设定好的、冰冷而精确的、名为“晨间准备”的程序。

细微的、布料摩擦皮肤的、簌簌声,持续着。是丝绸睡袍的系带被解开,是柔软的衣料滑过皮肤,是……衣物被褪下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利昂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不是出于任何旖旎的、羞赧的、或是不安的、悸动的情绪。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近乎冻结的、僵直。他知道艾丽莎在做什么。八年了,整整八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或者说,原主)早已习惯了,或者说,早已被迫接受了,这个名为“艾丽莎·温莎”的、冰冷的、完美的、仿佛不沾一丝凡俗尘埃的、冰雪女神般的存在,在他面前,在每一个清晨,在每一个夜晚,如此“自然”地、如此“理所当然”地、如此“毫无顾忌”地,褪下衣物,更衣,沐浴,如同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与她自己同样冰冷的、物品。

从十岁,那个怯懦的、哭泣的、被全世界抛弃的、真正的、可怜的、小利昂,被“送”到斯特劳斯伯爵府,被“安排”进这个房间,被“命令”与她“同住”开始,这种“习惯”,或者说,这种“程序”,就已经开始了。起初,是那个胆怯的小男孩,在冰冷陌生的环境中,在玛格丽特伯爵那令人畏惧的、强大而无情的、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目光注视下,在汉斯队长那残酷的、毫不留情的、名为“训练”实为折磨的“教导”下,唯一能找到的、一点点可怜的、虚假的、名为“安全感”的、扭曲的、病态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依赖和“亲近”的源头。

他本能地、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蜷缩在艾丽莎身边,寻求着那微弱的、冰冷的、却唯一存在的、名为“艾丽莎”的气息。而艾丽莎,从最初的、或许也有一丝不耐、一丝排斥(虽然以她冰冷的性格,这种情绪也极其淡薄),到后来的、彻底的、漠然、无动于衷,甚至……某种意义上的、将之视为某种“观察”和“记录”对象的、冰冷的、程序化的、默许。

她从未将他视为一个“异性”,一个“男人”,甚至一个完整的、独立的、有思想、有情感的“人”。他只是她“任务”的一部分,是她“未婚夫”这个名义上的、需要被“管教”、被“观察”、被“记录”的、不稳定的、麻烦的实验体。所以,在他面前更衣、沐浴,如同在镜子面前审视自己身体的每一处细节,如同检查一件需要定期保养的、精密的仪器,如同……对待一件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无需任何避讳的、冰冷的、属于“她”的、所有物。

而那个穿越而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在最初的震惊、不适、羞耻、甚至一丝本能的、被这具身体原主记忆影响的、病态的、扭曲的、迷恋之后,也很快在现实残酷的冰冷、羞辱、绝望和艾丽莎那绝对理性、绝对冰冷、绝对漠然的目光和态度下,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或者说,被迫“习惯”了这个令人绝望的、将“人”彻底“物化”的、冰冷程序。他将这种“习惯”,视为一种更深层的、令人作呕的、将他最后一点尊严和人格都剥夺殆尽的、屈辱。

但同时,在那些被汉斯队长折磨得遍体鳞伤、被所有人鄙夷唾弃、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冰冷绝望的夜晚,在艾丽莎那冰冷的、却唯一的、存在的、气息的环绕下,他也曾可耻地、不由自主地、寻求过一丝……可怜的、虚假的、属于“人”的、哪怕是最低等的、动物性的、靠近温暖(哪怕是冰冷的)的本能慰藉。

但今天,不同了。

彻底地、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