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冰冷的邀请〔一〕(1/2)
浴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合拢,将那氤氲的、带着硫磺与雪莲冷香的、滚烫而窒息的水汽,彻底隔绝在外。冰冷的、带着斯特劳斯伯爵府特有寒意的、混合了古老石料与清冽魔法熏香气息的空气,瞬间包裹了艾丽莎·温莎,穿透了那身被水汽浸润、紧贴肌肤、几乎成为第二层皮肤的、月白色丝质浴袍,带来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生理性的、战栗。那战栗细微得如同冰面下最深处水流的一次涌动,转瞬即逝,甚至未能牵动她一根睫毛。
她赤着足,踩在冰冷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细小的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如月光凝结而成的银色长发梢滴落,无声地砸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晕开一小圈、一小圈、转瞬即逝的、深色水痕。每一步,都踏在无声的寂静里,月白色的浴袍下摆,随着她平稳、从容、仿佛丈量过般精准的步伐,轻轻拂过冰冷的地面,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初雪飘落的、簌簌声。
走廊空旷,幽深。墙壁上镶嵌的魔法壁灯,散发着恒定而清冷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清冷、孤绝,投在冰冷光滑的墙面上,如同月光下摇曳的、孤高的竹影。空气凝固般的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和那细微的、水珠滴落的、几乎不存在的声响。
刚才浴室中那场冰冷、尖锐、充满了无形的硝烟与近乎毁灭性对峙的言语交锋,那番关于“种子”与“火焰”、“规则”与“颠覆”、“控制”与“可能”的、触及本质的、近乎残酷的剖析与宣言,仿佛被那扇厚重的、隔音绝佳的门,彻底关在了另一个空间。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没有在她冰雪般平静的容颜上,掀起哪怕最微小的涟漪。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如同两口最深、最静的寒潭,倒映着前方冰冷的、光洁的走廊,平静无波,不起丝毫微澜。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让任何人心神激荡、灵魂震颤的对话,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次例行的、冰冷的、逻辑推演与信息交换,如同翻阅了一页艰涩的魔法典籍,或者处理了一件略微棘手、但依旧在可控范围内的、日常事务。利昂那番尖锐的指控、冰冷的嘲弄、以及那近乎预言般的、关于“火焰”与“灰烬”的宣告,如同投入这寒潭最深处的石子,或许曾激起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极深处的、暗涌,但此刻,水面已然恢复绝对的、永恒的平静。
她走到卧室门前。厚重的、雕刻着繁复冰霜玫瑰与星辰纹路的、深色橡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更加空旷、冰冷、华丽的内部。魔法水晶灯恒定地散发着清冷的、月白色的光芒,将房间内每一件冰冷昂贵的家具、每一寸光洁如镜的地面、每一幅笔触冰冷的风景画,都映照得纤毫毕现,也投下更加浓重、更加清晰的、孤独的影子。
然后,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般,扫过房间内部。然后,定格在了那张宽大、冰冷、铺着雪白天鹅绒被褥的、四柱床上。
利昂·冯·霍亨索伦,已经在那里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蜷缩在床铺的一角,用厚厚的被子将自己裹紧,背对着她,仿佛要隔绝整个世界。也没有像昨夜那样,僵硬地平躺,刻意保持着距离,在两人之间划下冰冷的、名为“楚河汉界”的鸿沟。
他靠坐在床头。身上穿着那套粗糙的、深灰色的、亚麻睡袍,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是斯特劳斯伯爵府为“不受待见的客人”准备的、最普通的那种。棕色的短发,尚未完全干透,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在清冷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潮湿的、深色的阴影。他闭着眼,头颅微微后仰,靠在雕刻着冰冷花纹的、深色金属床头柱上,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那张苍白、瘦削、带着疲惫和淡淡青黑眼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安详。仿佛已经沉入了最深沉的、无梦的睡眠。
但艾丽莎知道,他没有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