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餐桌上的定局（2/2）

问题抛了出来。但在当前的情境下，在玛格丽特姨母已然做出的决定面前，在艾丽莎已然展现出的能力与“担当”面前，在“北境战事”和“家族危机”这面大旗之下…这个“征求意见”，更像是一个走过场的、冰冷的程序。答案，早已注定。

餐厅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艾丽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仿佛对即将到来的“裁决”毫不关心。玛格丽特姨母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利昂，等待着他那注定是“同意”的回答。

利昂静静地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他缓缓地、抬起了眼帘。

紫黑色的眼眸，不再有之前的空洞或麻木。那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致的冰冷与压抑之下，缓缓地、重新点燃了。不是愤怒的火焰，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也更加…清晰的，名为“了然”与“讥诮”的光芒。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玛格丽特姨母那张冰冷完美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对面艾丽莎那张同样平静无波、却仿佛掌控了一切的冰雪容颜上。他看着她那挺直的鼻梁，看着她那紧抿的、线条优美的唇瓣，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罗兰色的眼眸，也看着她左手腕上，那被冰蓝色手套遮掩的、微微凸起的“星霜之誓约”轮廓。

然后，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蕴含着白天在杜林工坊感受到的沉重与无力，蕴含着埃莉诺带来的情报与暗示，蕴含着“影”描绘的乱世图景，也蕴含着…此刻，在这张餐桌上，被最亲近（名义上）的人，用最“正当”的理由，彻底剥夺、否定、并“安排”好一切的…冰冷的现实。

他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嘶哑，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划过冰面，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既然…”

他微微停顿，目光在艾丽莎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冰冷，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们已经决定好了。”

“何必…”

利昂的目光，重新转向玛格丽特姨母，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眼中那点幽蓝色的光芒，仿佛在这一刻，与桌上魔法水晶灯那恒定冰冷的光芒，产生了某种无声的共鸣：

“…询问我的意见。”

他的话语，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不是反问，而是陈述。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在这场“家庭会议”上，他的意见，从来就不重要。以前不重要，现在，在北境战事和“大局”面前，更不重要。

“反正…”

利昂缓缓地靠向坚硬的椅背，双臂放松地搭在扶手上，那姿态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慵懒”的意味，但配上他眼中那冰冷的光芒，却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现在经营权和管理权，都在艾丽莎手上。”

“她…也不会轻易放手，让我直接接管，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他不是在问玛格丽特姨母，也不是在问艾丽莎。他是在陈述另一个事实，一个基于过去一个月艾丽莎那雷厉风行、彻底清洗、强势重塑《冰星箴言》的行为，以及她此刻所展现出的冷静、能力与“担当”，所必然推导出的结论。艾丽莎·温莎，这个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这个斯特劳斯家族的继承人，这个手握“星霜之誓约”的年轻大魔导师…她既然接过了权柄，就不会再轻易让出。尤其是在这“非常时期”，在她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做得更好、更有“担当”的时候。

他的回答，没有激烈的反对，没有委屈的控诉，甚至…没有明确表示“同意”。他只是用一种冰冷、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和洞悉的口吻，将这场“权力移交”背后那赤裸裸的现实、算计与必然性，摊开在了桌面上。然后，用一种近乎“放弃”的姿态，接受了这个结果。

但这“放弃”，并非认命，而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观察，一种…将自身暂时抽离出这个棋局，以更冷静、也更危险的视角，重新审视一切的开端。

餐厅内，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玛格丽特姨母静静地看着利昂，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审视与计算的光芒，似乎因为利昂这番出人意料的、平静而锐利的反应，而再次变得幽深、复杂。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然后恢复了平静。

艾丽莎也缓缓地抬起了眼帘，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毫无波澜地，迎上了利昂那双冰冷、讥诮、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火花，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彼此心知肚明的…对峙与评估。

然后，艾丽莎率先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玛格丽特姨母，声音平稳地响起：

“我会履行好我的职责，不辜负姨母的信任，也会…尽力为北境战事，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持。”

她没有回应利昂的话，也没有就“是否会放手”做出任何表态。她的回答，完全站在“职责”与“大局”的立场上，无懈可击，也…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玛格丽特姨母微微颔首，似乎对艾丽莎的回答感到满意。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那么，就这样定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平静，为这场短暂的、却决定了未来一段时间权力格局的“餐桌会议”，画上了句号。

“艾丽莎，相关事宜，你尽快着手安排。需要家族什么支持，直接找我。”

“利昂，” 她最后看了一眼依旧靠坐在椅中、目光平静空洞的利昂，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做好你自己的事。记住我的话。”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迈着那永恒不变的、优雅而冰冷的步伐，离开了餐厅。

沉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将餐厅内那凝重的、充满无声硝烟与冰冷现实的气息，暂时隔绝。

餐厅里，重新只剩下利昂和艾丽莎两人。

魔法水晶灯的光芒，恒定地洒下，照亮着奢华冰冷的餐桌，也照亮着两人之间那仿佛已成天堑的、无形的鸿沟。

艾丽莎缓缓站起身，没有看利昂，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餐具，动作依旧优雅、精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利昂依旧靠坐在椅中，没有动。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艾丽莎忙碌的身影，看着她那冰冷完美的侧脸，看着她左手腕上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星霜之誓约”轮廓……

许久。

直到艾丽莎也收拾完毕，准备离开餐厅时，利昂才缓缓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几不可闻的、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轻笑。

那笑声很短促，很轻，却让艾丽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稍微停顿了半秒，便继续迈开脚步，走向门口。

在她即将拉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

身后，传来了利昂那嘶哑、平静、却仿佛在平静冰面下涌动着暗流的声音：

“艾丽莎。”

艾丽莎的手，停在了门把上。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好好干。”

利昂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祝福”的平静，但配合着他之前那冰冷的眼神和讥诮的嘴角，却让这简单的三个字，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意味。

“北境的将士们，还有我父亲、我哥哥…可就…指望你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只是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陷入了沉睡，又或者…只是不想再看到眼前的一切。

艾丽莎静静地站在门口，背对着利昂，握着门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那冰蓝色的丝质手套下，纤细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但她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沉默地、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砰。”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餐厅，重新恢复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剩下利昂一人，独自坐在那冰冷、奢华、仿佛永远也不会改变的长餐桌尽头，坐在那恒定、清冷、毫无温度的魔法水晶灯光芒之下。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只有胸膛那平稳、却似乎比平时更加缓慢、更加沉重的起伏，以及…那紫黑色、紧闭的眼睑之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冰层下燃烧的、永不熄灭的余烬，在无声地、冰冷地、稳定地…

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