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周婉华的来信(1/2)
铁锹挖开最后一层泥土,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苏念跪在老橡树下,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那个深埋地下的铁盒——黑色的,四四方方,边缘已经有些锈蚀,看起来真的像陆延舟说的那样,是“最后埋下的东西”。
距离她从工具房抽屉里发现那封信和地图,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她经历了人生中最剧烈的内心挣扎。她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把地图放回原处,继续自己的生活。她可以和温言履行五年之约,等时间到了就结婚,组建新家庭。她可以告诉苏忘,你爸爸在天上爱你,这样就够了。
但最终,她还是拿着铁锹来到了这里。
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挖开这个盒子,不看到里面所谓的“真相”,她永远无法真正放下。那个“从未离婚”的秘密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心里,让每一次和温言的相处都变成谎言,让每一次向苏忘讲述过去都变成伪善。
铁盒很沉。苏念把它从土坑里抱出来时,手臂都在颤抖。盒盖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盖子。
里面果然有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份泛黄的法律文件——《离婚协议书》。苏念颤抖着手翻开,看到了当年自己签名的位置。但那里的签名,笔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仔细看却和她的笔迹有细微差别——比她的字更工整,少了一些她特有的潦草。
旁边是周婉华的签名,还有陆延舟的签名。日期是十年前,她离开陆家后的第二个月。
但文件最后一页的公证处盖章处,是空白的。
陆延舟留了一张便签夹在里面:“我买通了公证处的临时工,让这份文件‘意外丢失’。所以它从未生效。法律上,我们始终是夫妻,直到我死。”
苏念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这就是陆延舟。永远用最极端、最霸道的方式爱她,即使这种方式让她窒息,让她愤怒,让她即使在多年后得知真相,依然想冲到他墓前大喊“你凭什么”。
第二件,是一份精神鉴定报告。瑞士顶级的心理医疗机构出具,日期是陆延舟确诊肝癌晚期后一个月。报告结论清晰:陆延舟先生意识清醒,逻辑清晰,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遗嘱决定为个人真实意愿表达。
报告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这份报告花了五十万瑞郎。我要确保,没有任何人能质疑你继承遗产的合法性。念念,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用钱买一个清白的未来。”
苏念把报告扔回盒子里,胸口剧烈起伏。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用伪造文件的方式让他们的婚姻存续,又用金钱买通专家证明自己清醒,就为了保护她不被陆家的人质疑。
多么矛盾,多么可悲,多么……陆延舟。
最后一件,是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写着:“真正的最后一封信——看完后,请自行决定命运。”
苏念没有立即打开。她抱着铁盒,在深秋的橡树下坐了许久。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普罗旺斯的村庄亮着零星的灯火。世界如此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混乱、沉重、不知所措。
她想起温言温和的眼神,想起苏忘画的那道彩虹桥,想起自己这三年来努力建立的新生。然后她低头看着那个铁盒,看着里面那些会颠覆一切的秘密。
如果温言知道,他和一个法律上直到三年前都还是“已婚”的女人定下五年之约,他会怎么想?
如果苏忘知道,她的爸爸妈妈从未真正离婚,爸爸直到死都还是妈妈的丈夫,她会怎么理解“星星爸爸”的故事?
如果外界知道,“新生”品牌的创始人,那个讲述“废墟上开花”的女人,其实直到前夫死前都还是法律上的妻子,媒体会怎么写?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最终,苏念还是打开了那封信。既然已经挖出来了,既然已经看到了前两样东西,她必须知道最后一封信里写了什么。
信很长,陆延舟的笔迹从开始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显然是分很多次写的。
“念念: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挖开了盒子。也说明,你心里还有未解的困惑,还有需要告别的过去。
对不起,用这种方式留下这些。我知道你会恨我,恨我即使死了还要用婚姻捆绑你,恨我用这种方式介入你的新生活。
但请听我解释——不是为了获得原谅,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初衷。
伪造离婚协议,不是为了控制你。相反,是为了保护你。
你还记得吗?我确诊后,母亲曾经找过你,逼你签署放弃遗产声明。那时你签了,因为你想彻底摆脱陆家。但如果你签了,按照瑞士法律,你和忘忘将一无所有。
所以我做了两件事:第一,销毁了那份放弃声明(母亲不知道我偷换了文件);第二,确保我们的婚姻在法律上依然存续。这样,作为我的合法配偶,你自动拥有第一顺位继承权。加上那份精神鉴定报告,任何人都无法质疑。
我知道这很自私。用婚姻的名义捆绑你,即使在你恨我的时候,在法律上你还是我的妻子。但念念,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确保你和忘忘余生无忧的方式。
我死后,婚姻关系自动解除。从法律意义上说,你只做了三年的寡妇,而不是十年的‘前妻’。这对你的未来,对你可能会有的新感情,会少一些舆论压力——人们总是对‘寡妇’比对‘前妻’更宽容,这很荒谬,但这是现实。
至于温言……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情。我嫉妒得发疯,但我没有资格嫉妒。
如果有一天,你决定和他在一起,请告诉他这些。如果他不能接受你曾经在法律上是我的妻子直到我死,如果他因此退缩,那他不值得你托付。
如果他接受,并且依然爱你,那么……请替我谢谢他。谢谢他在我不在的岁月里,替我爱你,爱我们的女儿。
最后,关于忘忘。
永远不要告诉她这些。让她以为爸爸妈妈早就分开了,让她没有负担地接受温言,接受新的家庭结构。孩子的世界应该简单,不应该承载成人复杂的秘密。
这个铁盒里的东西,你可以全部烧掉。烧掉后,世界上除了你和我(我已经死了),再没有人知道这些秘密。你可以真正地、毫无负担地开始新生。
或者,你可以保留。作为一段荒诞过去的见证,提醒自己曾经被那样偏执地爱过,也被那样深刻地伤害过。
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接受。
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地给你选择权。
念念,写到这里,止痛药的药效快过了,我又开始疼了。但这次疼的时候,我想起的是十八岁那年,你在图书馆睡着的样子。阳光照在你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那一刻我想,这个女孩真好看,要是能一直看着她睡觉就好了。
可惜后来,我用了十年时间让你睡不着觉。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如果有来生,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我会在远处静静看着你幸福,绝不打扰。
永别了,我的妻子。
陆延舟”
信到这里结束。最后几行字已经歪斜得几乎无法辨认,显然是陆延舟在极度疼痛和虚弱的状态下写的。
苏念抱着那封信,在橡树下哭了很久。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而是无声的、持续的流泪。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像一朵朵灰色的花。
她恨他吗?恨。恨他即使到了最后,还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爱她。
她原谅他吗?不知道。原谅这个词太沉重,她还没有力气去思考。
她只知道,现在她手里握着的是一个人用生命最后的时光,为她铺就的一条看似霸道、实则用心良苦的路。他用婚姻捆绑她,是为了给她法律保护;他隐瞒真相,是为了给她清白的未来;他埋下这个盒子,是为了让她在准备好的时候,自己决定是否面对。
天快亮时,苏念把铁盒重新埋回土里。但她留下了那封信——真正的最后一封信。其他的东西,她按照陆延舟的建议,准备烧掉。
回到房子时,苏忘还没醒。苏念在壁炉里生了火,看着那份伪造的离婚协议和精神鉴定报告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纸张燃烧时发出噼啪声,像一段旧时光在断裂。
最后,她拿起那封信,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扔进火里。她把它折叠好,放进了书房抽屉的最深处。有些真相,即使残酷,也应该被记住。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理解——理解那个曾经伤她至深的男人,如何在生命的尽头,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爱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苏念洗了把脸,开始准备早餐。生活还要继续,苏忘还要上学,品牌还要运营,温言……温言还会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言。五年之约还剩两年,但现在这个约定建立在“她从未离婚直到陆延舟死”这个秘密之上。她应该告诉温言吗?如果告诉他,他会怎么想?如果不告诉,这是不是一种欺骗?
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门铃响了。
不是温言——他通常下午或晚上才来,而且有钥匙(苏念在三年前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为了方便他照顾苏忘)。
苏念透过猫眼看去,是一个陌生的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国际快递包裹。
她打开门。快递员递上包裹和签收单:“苏念女士吗?国际快递,从中国寄来的。”
包裹不大,但包装得很仔细。寄件人一栏写着:“周婉华”,地址是“中国·浙江省某寺院”。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
周婉华。陆延舟的母亲。那个曾经逼她签离婚协议,后来又在她面前下跪道歉的女人。这五年来,周婉华每年都会从修行的寺院寄来一封信,只报平安,不问其他。苏念从不回信,但会把信收起来——不是原谅,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今年的信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个月。而且,这次不是薄薄的信封,而是一个小包裹。
苏念签收后,拿着包裹回到客厅。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包裹看了很久,没有立即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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