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重返苏黎世(2/2)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文件,只有两样东西: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个小小的、丝绒质地的首饰袋。
苏念先拿出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字。她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这不是她之前看过的那本日记。那本日记三年前陆延舟回光返照时给了她,里面写满了忏悔和爱意。而这一本……
第一页的日期是:2007年3月15日。
那是她离开他的那一年。
2007年3月15日
她走了。带着三个月的孕肚。我把戒指扔了,现在后悔了。去找,没找到。苏念,对不起。
苏念的手抖了一下。她继续翻。
2007年6月10日
听说她生了,是个女儿。取名苏忘。忘,忘记的忘。她是想忘记我。也好。
2008年1月20日
偷偷去看她。在花店窗外站了两个小时。她瘦了,但眼睛里有了光。那光不是我给的。也好。
一页一页,全是这样的简短记录。日期不连续,有时隔几天,有时隔几个月。但每一页,都有她的名字。
2009年5月5日
确诊了。肝癌晚期。也好,这是我的报应。
2009年8月12日
开始写日记。不是写给我自己,是写给她。如果有一天她看到,会不会少恨我一点?
2010年2月3日
今天疼得厉害,但想起她十八岁时的样子,笑了。那时她多好啊,眼睛里只有我。是我弄丢了她。
2010年6月12日
没时间了。把这本日记放进盒子,留在咖啡馆。如果她回来,如果她愿意看,就给她。如果不回来,就算了。
日记到这里结束。
最后一页,有一行字,写得有些歪斜,显然是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写的:
念念,如果爱有来生,我愿做你窗前的树,为你遮风挡雨,安静陪伴,绝不奢求。只求你路过的每一眼,能记得我曾如此爱你。
和苏念之前看的那本日记最后一页,一模一样的话。
原来他写了两本日记。一本给她,一本留在苏黎世,等她回来。
苏念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泛黄的纸页上。
“妈妈。”苏忘握住她的手。
苏念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擦掉眼泪,拿起盒子里的另一个东西——那个丝绒首饰袋。
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结婚戒指,而是一枚很简单的银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像一滴湖水。
戒指内侧刻着字:s.n & y.z 2000-2010。
s.n是苏念,y.z是陆延舟。2000年他们相识,2010年他去世。
十年。
苏念记得这枚戒指。2005年他们结婚五周年时,陆延舟送的。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冷淡,他送戒指时什么也没说,她收下后也从来没戴过。
后来她离开时,把这枚戒指留在公寓了。她以为他扔了,或者给了别人。
没想到,他收着。一直收着,直到生命的最后,放进这个盒子,等她回来。
“妈妈,”苏忘轻声说,“这是爸爸给你的?”
苏念点头,说不出话。她把戒指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却像火焰一样灼热。
窗外,天色渐暗。湖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倒映在湖面上,像一串珍珠。
苏念合上日记本,放回盒子。然后拿起那枚戒指,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放回首饰袋,也放回盒子。
“我们走吧。”她对苏忘说。
“妈妈,”苏忘看着她,“你不戴上吗?”
苏念摇头:“不戴了。但我会留着。这是……记忆的一部分。”
她们离开咖啡馆时,老板娘送她们到门口:“请节哀。那位先生……他很爱您。每次来,都坐在那个位置,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下午。”
苏念点点头,道谢,然后牵着苏忘的手离开。
沿着湖边散步道慢慢走,夜色渐浓。苏黎世湖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远处的阿尔卑斯山成了深色的剪影。
苏忘一直很安静。走了很久,她才开口:“妈妈,我能看看那本日记吗?”
“回家再看。”苏念说,“现在,让我们好好看看这个湖。这是爸爸最喜欢的湖。”
她们在湖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湖风轻拂,带着水汽的凉意。
“妈妈,”苏忘靠在她肩上,“爸爸在信里说,如果我来了,告诉我他很爱我。虽然我不记得他了,但……我能感觉到。”
苏念搂住女儿的肩膀:“他爱你。用他的方式。”
“他的方式是什么方式?”
“沉默的方式。”苏念轻声说,“不说的方式。但都在行动里——跳进湖里救你,安排基金会,买花田,还有……留下这些日记和信。”
苏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我想对湖说几句话。可以吗?”
“当然。”
苏忘站起身,走到湖边,蹲下来,手轻轻碰触湖水。月光照在她年轻的脸上,有种圣洁的光辉。
“爸爸,”她对着湖水轻声说,“我是苏忘。我十五岁了。妈妈把我养得很好,我很健康,很快乐。我有个弟弟,叫念安,他很可爱。我还有个温爸爸,他对我很好。”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继续说:“虽然我不记得你了,但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会好好活着,连着你的那一份。”
说完,她把手伸进湖水里,搅动了几下。湖水冰凉,但她没有马上抽回手。
苏念看着女儿的背影,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下。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陆延舟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东西。不是要纠缠她,不是要挽回什么,只是想告诉她和女儿:我爱过你们。用我笨拙的、错误的方式,但我爱过。
这就够了。
苏忘站起来,走回长椅。她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笑容。
“我说完了。”她说,“感觉……轻松了。”
苏念握住她的手:“很好。爸爸听到了。”
她们又在湖边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湖边的游人都散了,只有她们俩,还有远处偶尔经过的慢跑者。
离开前,苏忘突然蹲下身,在湖边的鹅卵石堆里翻找着什么。几分钟后,她拿起一块石头,走回来。
“妈妈,你看。”她把石头递给苏念。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鹅卵石,被湖水冲刷得光滑圆润。但形状很特别——像一颗心。
“这会是爸爸送我的礼物吗?”苏忘问,眼睛亮晶晶的。
苏念接过石头,握在手心。石头还带着湖水的凉意,但很快被她的体温温暖。
“也许吧。”她轻声说,“也许爸爸知道你会来,所以让湖水把这块石头冲刷成心的形状,送给你。”
苏忘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女的天真,也有超越年龄的释然。
她把石头小心地放进口袋:“我会一直留着。这是爸爸给我的礼物。”
回酒店的路上,苏念牵着苏忘的手。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十五年前,她独自离开这个城市,心里满是伤痛和恨意。
十五年后,她牵着女儿的手回来,心里有平静,有释然,有对过去的和解。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不是遗忘,是沉淀。把最痛的沉到最底,把最珍贵的浮上来。
回到房间,苏念把木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苏忘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那个盒子。
“妈妈,”她说,“明天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苏念问。
“我想去看看爸爸住过的公寓。”苏忘说,“还有医院。还有……他工作的地方。”
苏念点头:“好。都去。”
关灯前,苏念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木盒子。在月光下,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陆延舟,我们来看你了。
她在心里轻声说。
你的女儿长大了,她很美,很善良。我……也过得很好。
你可以安息了。
晚安。
月光如水,洒满房间。远处,苏黎世湖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像一首无声的诗。
第二天清晨,苏念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温言发来的消息:“念念,念安早上有点发烧,38.5度,我已经给他吃了退烧药。别担心,我在家照顾他。你们在苏黎世好好玩。”
苏念正要回复,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让她瞬间清醒:“苏女士,我是陈默。陆总生前还有一份文件在我这里,是关于陆氏集团隐藏股份的处理。他嘱咐,如果在苏忘十五岁这年您回到苏黎世,就把文件交给您。您现在方便见面吗?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来来,这次是周婉华——十五年来第一次联系她:“小念,我在苏黎世。听说你带忘忘回来了。有些事,关于延舟,关于陆家,我想当面告诉你。如果你愿意,今天下午三点,我在大教堂咖啡厅等你。
”三个消息,几乎同时到达。
生病的儿子,陆延舟隐藏的安排,十五年未见的周婉华。苏念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突然有种预感——这次苏黎世之行,不会只是简单的怀旧之旅。陆延舟留下的网,比他生前展示的,要大得多。
而她,又一次被拖了进来。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现在的她,有了保护自己和所爱之人的力量。
她拿起手机,开始回复消息。苏黎世的清晨,才刚刚开始。
而等待她的,是更多的真相,更多的选择,和更多的……告别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