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暗中的观察(1/2)
夜色如墨。
马车驶回镇国侯府时,已是亥时初刻。府门前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映着朱红大门上锃亮的铜钉。
叶凌薇扶着老太君下车时,能感觉到老人手心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
“祖母,当心脚下。”她轻声说着,另一只手稳稳托住老太君的手臂。
老太君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薇儿啊……今日,委屈你了。”
“孙女不委屈。”叶凌薇扶着老太君往慈安堂走,廊下的风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该说的总要有人说。今日不说,明日他们便敢蹬鼻子上脸。”
老太君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月光下,少女的脸庞轮廓清晰,眉眼沉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姑娘。那眼神里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也有种寸土不让的决绝。
“你像你父亲。”老太君忽然说,“你父亲年轻时,也是这样……看着温和,骨子里却硬气。”
叶凌薇心头微动,垂下眼帘:“父亲若在,这些人不敢如此。”
“是啊……”老太君又是一声长叹,“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咱们侯府这些年……罢了,不提这些。你今日做得对,是该让他们知道,侯府还有人。”
说话间已到慈安堂门口。
福嬷嬷提着灯笼迎出来,见老太君神色疲惫,忙上前搀扶:“老夫人累了罢?热水已经备好了。”
老太君摆摆手:“我没事。云哥儿呢?”
“云少爷回来就说困了,老奴让秋月伺候着先歇下了。”福嬷嬷回道。
老太君点点头,又看向叶凌薇:“你也累了一天,早些歇着罢。”
“孙女伺候祖母歇下再走。”叶凌薇坚持道。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辞。
等服侍老太君洗漱完毕,躺下歇息,叶凌薇才轻手轻脚退出内室。福嬷嬷送她到门口,压低声音道:“大小姐放心,老奴今夜在这儿守着。”
“有劳嬷嬷。”叶凌薇颔首,带着春儿和小菊往自己的院子走。
夜深人静,府中甬道上只余三人的脚步声。
“小姐,”春儿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您说……那些人会善罢甘休吗?”
叶凌薇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冷嘲:“你见过闻见肉味的狗,会轻易转身离开么?”
小菊撇撇嘴:“今日小姐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他们但凡要点脸面……”
“脸面?”叶凌薇轻笑一声,“脸面值几个钱?能换来真金白银,还是能换来权势地位?”
她太清楚这些所谓“亲戚”的嘴脸了。前世父亲蒙冤时,这些人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今生侯府稍稳,便急不可耐地凑上来,想分一杯羹。
“春儿,”叶凌薇忽然停下脚步,“明日一早,你去办几件事。”
“小姐吩咐。”
“第一,让门房留心,这几日哪些人来拜访过叶宏远,尤其是咱们今日在宴上见过的那几位。第二,打听打听叶宏远回京后都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第三……”她顿了顿,“查查叶文斌那个举人,是怎么中的。”
春儿眼睛一亮:“小姐怀疑……”
“不是怀疑。”叶凌薇淡淡道,“是确定。叶宏远一个五品知州,哪来的本事在京城这般张罗?背后必定有人。至于叶文斌……他若真有才学,今日席上不会那般怯懦。”
小菊插嘴道:“奴婢也瞧出来了!那叶文斌从头到尾不敢抬头看人,敬酒时手都在抖。哪像个有出息的举人老爷?”
“所以去查。”叶凌薇继续往前走,“查仔细些,银钱不够去账房支。记住,要悄悄查,别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春儿郑重应下。
说话间已到院门口。
叶凌薇正要推门,忽然动作一顿,侧耳听了听。
“小姐?”小菊疑惑。
“没事。”叶凌薇摇摇头,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可她刚才分明听见……极轻微的衣袂摩擦声。
是林青?
她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们也累了一天,去歇着罢。我想独自坐会儿。”
春儿和小菊对视一眼,福身退下:“奴婢就在外间,小姐有事唤一声。”
等两人退出去,叶凌薇才走到窗前。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
她拿起铜钱,指尖摩挲着边缘——这是她和林青约定的暗号。铜钱正面朝上,代表“事成”;背面朝上,代表“有变”。
现在这枚铜钱,是正面朝上。
叶凌薇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林澈那边……得手了。
她把铜钱收进袖中,却没有立刻歇下,而是在窗前坐下。
窗外月色正好。
她想起林澈信中所说的计划——子时行动,潜入桓烈私宅,盗取那批带有靖远侯私库标记的物件。那是扳倒桓烈、为父亲翻案的关键证据。
成功了。
可为何……心头那股不安仍未散去?
叶凌薇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棂。
太顺利了。
桓烈是何等人物?能在朝中经营多年,与钱御史勾结,贪墨军饷,陷害忠良,岂会轻易让人潜入私宅盗取证据?
除非……
她瞳孔微缩。
除非那是个陷阱。
“小姐?”外间传来春儿小心翼翼的声音,“您还不歇息吗?”
叶凌薇回过神:“就歇了。”
她起身吹熄蜡烛,和衣躺下,却睁着眼盯着帐顶。
若真是陷阱,林澈此刻……
不,不会。林澈那般谨慎的人,定会留有后手。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可脑海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叶宏远宴上的嘴脸、那些亲戚算计的眼神、林澈信上简洁的字句、还有……前世父亲被押出府时,回头望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不舍,更多的却是托付。
“薇儿,照顾好弟弟妹妹,照顾好这个家。”
她握紧了拳头。
这一世,她一定要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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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叶凌薇就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
简单梳洗后,她坐在镜前,春儿一边为她梳头,一边低声道:“小姐,门房那边有消息了。”
“说。”
“昨日咱们去赴宴时,府里来了三拨人。”春儿声音压得极低,“一拨是西街绸缎庄的掌柜,说是来送秋装的料子。一拨是城南米行的伙计,来送这个月的米粮。还有一拨……”
她顿了顿:“是永昌伯府的下人,说是来送帖子的。”
叶凌薇眸光一凝:“永昌伯府?”
“是。门房说,那下人指名要见老夫人或者小姐,听说都不在,留了帖子就走了。”春儿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帖子在这儿。”
叶凌薇接过请柬,打开扫了一眼。
是永昌伯夫人设的赏菊宴,三日后在伯府花园。
“永昌伯府……”她低声重复,指尖摩挲着请柬上精致的烫金花纹。
永昌伯府与镇国侯府素无往来。前世直到侯府败落,两家也未曾有过交集。今生怎会突然递帖子?
“送帖子的下人还说了什么?”她问。
春儿摇头:“门房说,那下人只说是奉夫人之命送帖子,别的什么都没说。”
叶凌薇将请柬放在妆台上,若有所思。
小菊端着早膳进来,见主仆二人神色凝重,放轻了动作摆好碗碟,才小声道:“小姐,奴婢今早去大厨房取早膳,听见两个婆子在嚼舌根。”
“说什么?”
“说……说咱们府里如今是小姐当家,到底是姑娘家,撑不了多久。”小菊愤愤道,“还说那些亲戚说得对,小姐该早些嫁人,把家业交给族里长辈打理。”
叶凌薇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哪两个婆子?”
“是管浆洗的刘婆子和管采买的周婆子。”小菊道,“奴婢认得她们的声音。”
“刘婆子……”叶凌薇想了想,“她儿子是不是在叶宏远府上当差?”
小菊一愣:“这个……奴婢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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