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暗中 调查(2/2)

“福、福嬷嬷……”

“库房的钥匙,交出来。”福嬷嬷不多废话。

李管事抖着手交出钥匙。

福嬷嬷让人打开库房,进去清点。

这一清点,又查出问题。

账上记着有十匹蜀锦,库里只剩六匹。二十套官窑瓷器,少了三套。还有几件古董摆件,也被换成了赝品。

“东西呢?”福嬷嬷问。

李管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被、被三夫人拿走了……她说先借用,以后还。可、可一直没还……”

“借用?”福嬷嬷气笑了,“三夫人借东西,怎么账上没记?”

李管事说不出话。

福嬷嬷不再问,让人把李管事也绑了,和账房的王先生关在一起。

等从库房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福嬷嬷没歇着,又去了趟外院。

她找了几个在府里待了十几年的小厮,私下问话。

这一问,又问出不少事。

四房的那个侄子,经常往府里送东西。有时是几盒点心,有时是几匹布料。东西都送到了四夫人院里,但账上走的却是公中的银子。

还有三房那个远房亲戚,在城南开了间当铺。府里有些用旧的东西,本该扔了或赏给下人,却都被他“低价”收走了。

福嬷嬷越听心越沉。

这些年,她只顾着在后院吃斋念佛,竟不知道府里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

若不是大小姐查出来……

她不敢往下想。

第二日一早,福嬷嬷又出了府。

她没带侯府的人,只雇了辆普通的青布马车,去了城南。

三房那间米行,开在城南最热闹的街上。铺面不大,但生意不错,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福嬷嬷没进去,在对面的茶楼坐了半个时辰。

她看到米行里有个伙计,穿着打扮不像寻常伙计,倒像个管事。那人跟客人说话时,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倨傲。

福嬷嬷叫来茶楼的小二,塞了块碎银子:“对面米行那个穿蓝衫的,是什么人?”

小二掂了掂银子,压低声音:“那是米行的二掌柜,姓周。听说……是镇国侯府三夫人的远房表亲。”

“表亲?”福嬷嬷挑眉,“一个表亲,能当二掌柜?”

小二笑了:“嬷嬷这话说的。这米行,本就是侯府三房的产业。用人用亲,不是常事吗?”

福嬷嬷又问了几句,得知这米行生意极好,但价钱比别家贵一成。来买米的,多是些想巴结侯府的小官小吏。

她心中有了数,又去了四房娘家那间绣庄。

绣庄在城西,门面比米行还大。里头挂满了各色绸缎布料,几个绣娘正在赶工。

福嬷嬷假装要订做衣裳,进去转了转。

料子确实不错,但价钱……高得离谱。一匹普通的杭绸,别家卖五两,这里要八两。

她跟掌柜的聊了几句,掌柜的言语间颇为得意,说绣庄的生意都是侯府四夫人照拂的。

“四夫人心善,常把府里的活计给我们做。”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咱们这料子,也都是给侯府供的货,品质绝对有保障。”

福嬷嬷心中冷笑。

品质有保障?价钱也有“保障”吧。

她出了绣庄,又去了几家跟侯府有往来的铺子。绸缎庄、瓷器铺、香料铺……一家一家问下来,发现这些铺子要么是三房、四房的产业,要么跟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侯府从这些铺子买东西,价钱都比市价高一到三成。

福嬷嬷算了一笔账。

光是这几年多花的银子,少说也有上万两。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那些做假账贪墨的、私吞库房东西的、拿回扣吃油水的……加起来,只怕更多。

她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手都在抖。

不是气的,是怕。

怕侯府这些年,已经被这些人掏空了。

怕老太君知道真相后,撑不住。

更怕……大小姐查到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回到侯府时,已是傍晚。

福嬷嬷没回自己住处,直接去了慈安堂。

老太君正在用晚膳,见她进来,摆摆手让丫鬟退下。

“查得怎么样?”

福嬷嬷跪下了。

“老夫人……老奴该死。”

老太君手一顿:“怎么了?”

福嬷嬷把这两日查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账房做假账,到库房丢东西,再到三房、四房在外头的产业如何吸侯府的血。她说得详细,每一笔账,每一件东西,都清清楚楚。

老太君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等福嬷嬷说完,她已经坐不稳了,扶着桌子直喘气。

“这些……这些事……”老太君声音发颤,“都是真的?”

“老奴查得清清楚楚。”福嬷嬷磕头,“账本、证人、物证……都在。老夫人若不信,可以亲自去查。”

老太君闭上眼,良久,才缓缓开口:“薇儿查到的那些呢?科举舞弊……也是真的?”

福嬷嬷顿了顿:“那件事……老奴还没查到实据。但三房这些年贪墨的银子,确实数目巨大。若说他们拿钱去买通考官,也……不是不可能。”

老太君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也就是说,薇儿没骗我。她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是。”福嬷嬷低声道,“大小姐……确实查得仔细。”

老太君沉默了。

堂内安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老太君才长长叹了口气:“这孩子……受委屈了。”

福嬷嬷抬起头。

“她回府这些日子,我总嫌她不够稳重,嫌她不懂事。”老太君苦笑,“可实际上,她一直在查这些事,一直在想法子保住侯府。而我……我这个做祖母的,却还在怀疑她。”

福嬷嬷想说些什么,老太君摆摆手。

“明日,”老太君眼神沉下来,“明日把三房、四房的人都叫来。还有赵家、钱家那两个——不是想进侯府当差吗?我给他们这个机会。”

福嬷嬷心中一凛:“老夫人是要……”

“摊牌。”老太君一字一顿,“他们不是要管家权吗?不是要说薇儿的坏话吗?我让他们说,说个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只是说完之后……该算的账,一笔都不能少。”

福嬷嬷看着老太君的背影,忽然觉得,老夫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但那背脊,却挺得笔直。

就像当年老侯爷还在时,那个执掌中馈、雷厉风行的侯夫人。

“老奴明白了。”福嬷嬷躬身,“明日巳时,在慈安堂?”

“对。”老太君转身,眼中寒光乍现,“我要让他们知道,侯府还没倒。我这个老太婆,也还没死。”

窗外,夜色如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一次,执棋的人,不再是叶凌薇一个人。

还有她身后,那个终于看清真相的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