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七卷完结(2/2)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寒意。

宇文璟的警告一次比一次直接。他在告诉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查王魁的事,必须更加小心。

“大小姐,您没事吧?”春儿担忧地问。

“没事。”叶凌薇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春儿,让小菊去一趟林氏绸缎庄,就说我要挑几匹料子做春衣,明日未时去。”

“是。”

林氏绸缎庄,是林澈明面上的产业之一。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未时,后院相见。

翌日未时,叶凌薇如约而至。

林澈已在后院厢房等着,见她来,眉头微皱:“出事了?”

“宇文璟盯得更紧了。”叶凌薇将昨日赏梅宴的事简单说了,“王魁那边,有进展吗?”

林澈摇头:“我派人去了西山附近所有村镇,没人见过他。但我查到另一件事——王魁辞官前,曾秘密见过一个人。”

“谁?”

“三皇子府的一个管事,姓周。”林澈压低声音,“这个周管事,专管殿下的私产。王魁见了他之后不到半月,就辞官消失了。”

叶凌薇心下一沉。

果然是他。

“能找到这个周管事吗?”

“能。”林澈点头,“但他嘴巴很严,寻常手段问不出什么。而且他是宇文璟的心腹,动他,就等于直接跟宇文璟撕破脸。”

叶凌薇沉默。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羽翼未丰,证据不足,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那就先不动他。”她思忖片刻,“换个方向查。王魁若真是被藏起来了,总要有人给他送衣食银钱。从三皇子府的账目入手,查有没有不明支出。”

林澈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法子。我这就去安排。”

“小心些。”叶凌薇叮嘱,“宇文璟精于算计,账目未必那么好查。”

“放心。”林澈看着她,“倒是你,在府中千万当心。宇文璟既然盯上你了,说不定会搜你的院子。”

叶凌薇神色一凛。

是啊,以宇文璟的多疑,搜院子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我知道了。”她起身,“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惹人疑心。”

林澈送她到门口,忽然唤住她:“凌薇。”

叶凌薇回头。

“若真到了紧要关头,”他看着她腰间那枚虎佩,“别犹豫。”

叶凌薇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前堂的喧闹中。

林澈的提醒,三日后应验了。

那日晌午,叶凌薇正在看账本,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春儿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小姐,周管事带着人来了,说要……要搜院子!”

叶凌薇放下账本,神色平静:“为何搜院?”

“说是府中丢了要紧物件,殿下令各处都搜一遍。”春儿急得快哭了,“他们已到院门口了!”

叶凌薇起身,整了整衣襟:“让他们搜。”

她走出房门时,周管事已带人闯了进来。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相精明,见叶凌薇出来,假意行礼:“侧妃恕罪,殿下有令,卑职也是奉命行事。”

“既然是殿下之令,你们搜便是。”叶凌薇淡淡道,“只是我这院子里多是女眷私物,还请各位手脚干净些。”

周管事皮笑肉不笑:“侧妃放心。”

他一挥手,七八个婆子小厮便散开搜查。翻箱倒柜,连床褥都掀开了看。春儿和小菊气得脸色发白,却不敢阻拦。

叶凌薇坐在廊下,捧着一杯茶,静静看着。

她知道他们在找什么——那本册子,或者任何与她调查父亲案子有关的证据。

但她早将册子藏在了别处。这院子里,除了几本寻常账册和往来书信,什么也没有。

搜了半个时辰,婆子们陆续回来禀报:“没有。”

周管事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仍不死心:“侧妃的梳妆台、床底暗格,都搜仔细了?”

“都搜了,确实没有。”

周管事眯眼看向叶凌薇,却见她神色从容,甚至轻轻吹了吹茶沫。

“既如此,打扰侧妃了。”他只得带着人悻悻离去。

人走后,春儿才松口气,却又担忧道:“大小姐,他们今日没搜到,会不会再来?”

“不会了。”叶凌薇放下茶杯,“今日大张旗鼓来搜,本就落了下乘。没搜到,他便没了由头再来。否则,传出去就是三皇子苛待侧妃,他丢不起这个人。”

她起身,看着被翻得狼藉的屋子,眼中冷意渐深。

宇文璟,你越是这样急,就越说明我查对了方向。

王魁,一定是关键。

又过了五日,林澈那边终于传来消息。

“查到了。”他在绸缎庄后院的厢房里,将一张纸条推给叶凌薇,“三皇子府每三个月,都会有一笔二百两的银子,从私账划到一个叫‘德隆货行’的账上。名义是采买香料,但我查过,德隆货行根本不经营香料。”

叶凌薇接过纸条:“货行背后是谁?”

“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山西商人,但我顺藤摸瓜,发现真正的东家……”林澈顿了顿,“是周管事的一个远房表亲。”

“银子最后去了哪?”

“这才是关键。”林澈压低声音,“德隆货行在沧州有个分号,每三个月,分号会派人送一批货到西山脚下的一个村子。货是寻常布匹粮油,但接货的人——我的人悄悄跟过一次,是个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的男人。”

叶凌薇心跳加速:“王魁脸上有疤吗?”

“有。”林澈肯定道,“赵五说过,他哥当年和王魁吃酒时,王魁脸上就有道疤,说是剿匪时伤的。”

对了。

一切都对上了。

三皇子府出钱,通过德隆货行,每三个月给藏在西山的王魁送衣食银钱。养着他,也看着他。

“知道具体位置吗?”叶凌薇问。

“大致范围有了。”林澈铺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指着西山南麓一片区域,“就在这一带。但具体哪户人家还不确定,那里住了二十几户山民,贸然去查会打草惊蛇。”

叶凌薇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找到了。

找了八年,终于找到了。

“凌薇,”林澈看着她发颤的手,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做?”

叶凌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我要去见他。”她说。

“太危险了。”林澈不赞同,“那是宇文璟的地盘,万一……”

“所以不能硬闯。”叶凌薇指着地图,“西山南麓……我记得那里有几个庄子是安王府的产业?”

林澈一怔:“你是想……”

“五公主前几日说想去我庄子看看。”叶凌薇缓缓道,“我邀她同游西山,顺路去安王府的庄子歇脚,合情合理。至于途中‘偶遇’山民,问个路、讨口水喝,再寻常不过。”

林澈明白了:“你要借五公主的势。”

“宇文璟再狂妄,也不敢当着五公主的面动手。”叶凌薇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林澈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我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但你记住,见机行事,若情况不对,立刻撤。”

“我知道。”

叶凌薇收起地图,看向窗外。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街巷屋瓦。

但她心里那簇火,已经烧了起来。

三日后,叶凌薇向宇文璟禀报,要陪五公主游西山。

宇文璟正在书房写字,闻言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团。

“五公主?”他抬眼,“你何时与她这般熟络了?”

“赏梅宴上相谈甚欢。”叶凌薇垂眸,“公主说想看看我的药田,我便邀她同游西山。殿下若觉不妥,妾身便推了。”

宇文璟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去罢。五妹性子活泼,你多陪陪她也好。”

“谢殿下。”

叶凌薇退出书房,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宇文璟淡淡的声音:

“西山路险,早去早回。”

她脚步未停,径直离去。

翌日清晨,五公主的马车准时到了三皇子府门前。宇文玥今日穿了身鹅黄骑装,披着大红斗篷,英气勃勃。

“三皇嫂,走吧!”她兴致很高。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城,往西山去。叶凌薇带了春儿和小菊,五公主也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轻车简从。

到了西山,叶凌薇先陪五公主看了自己的药田。雪覆着药苗,看不出什么,但宇文玥仍很新鲜,问东问西。

晌午时分,叶凌薇提议去安王府的庄子歇脚。

“好啊,我也许久没去皇叔的庄子了。”宇文玥欣然同意。

马车行至南麓时,叶凌薇忽然让车夫停下。

“怎么了?”宇文玥探出头。

“似是走岔了路。”叶凌薇下了马车,四下张望,“春儿,你去前头问问路。”

春儿应声去了。前方不远有几户山民人家,炊烟袅袅。

叶凌薇扶着宇文玥也下了车,活动活动腿脚。雪后山景清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春儿去了片刻,回来时却带了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那汉子穿着粗布棉袄,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颧骨,看着有些凶。

“这位大哥说,前头路窄,马车过不去,得绕东边那条道。”春儿道。

汉子低着头,不敢看贵人,只含糊应着:“是、是得绕道。”

叶凌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心头剧震。

疤……位置和赵五说的一模一样。

王魁。

她终于找到他了。

“有劳这位大哥。”叶凌薇开口,声音平稳,“春儿,取些碎银子给大哥,当是谢礼。”

春儿递过银子,汉子接过,连连道谢,转身就要走。

“且慢。”叶凌薇忽然叫住他。

汉子脚步一顿,背影有些僵。

叶凌薇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他面前:“这位大哥,可认得此物?”

那是一枚陈旧的铜钱,边缘磨得光滑——是当年父亲随身携带的护身铜钱,母亲去世前留给她,说上面刻着叶家的暗纹。

汉子猛地抬头,在看到铜钱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嘴唇哆嗦着,眼中闪过惊恐、慌乱,最后是绝望。

“你、你是……”

“故人之女。”叶凌薇轻声道,将铜钱收回袖中,“今夜子时,山神庙。我等你。”

说完,她转身扶着宇文玥上马车:“公主,我们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仍站在原地,像一尊僵硬的石像,渐渐消失在雪幕中。

宇文玥好奇地问:“三皇嫂,你方才与那山民说什么?”

“没什么。”叶凌薇微笑,“看他日子清苦,多给了些赏钱。”

“三皇嫂心善。”宇文玥不疑有他,又兴致勃勃说起庄子上的野味。

叶凌薇附和着,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那枚铜钱。

铜钱边缘硌着掌心,微微的疼。

但她心里那片荒芜了八年的雪原,终于照进了一线光。

今夜子时。

山神庙。

她等这个答案,等了太久太久。

第七卷 财富争夺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