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里的灯笼铺》962(1/2)

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时,巷尾的老槐树就会撑起绿伞。树下有间矮矮的木房子,屋顶铺着青苔,门楣上挂着盏褪色的红灯笼,风一吹就晃出暖黄的光——这是老猫阿墨的灯笼铺。

阿墨的胡须总沾着灯油,可爪子特别巧。竹篾在它怀里转着圈,转眼就变成圆的、方的、兔子形状的灯架;桑皮纸裁得整整齐齐,刷上桐油就变得柔韧;最神奇的是灯芯,用晒干的艾草梗裹上棉线,点着了会散出淡淡的药香,蚊子都不敢靠近。

“阿墨,给我扎个南瓜灯!”清晨的雨丝斜斜地飘,小刺猬团团背着竹筐来了。筐里装着刚摘的野栗子,壳上还挂着水珠——这是巷子里通用的“工钱”。阿墨从墙角抽出根黄竹,劈成细细的篾条,手指翻飞间,一个圆滚滚的南瓜架子就成形了。团团凑过去看,竹篾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缩成球的小刺猬。

团团是巷口杂货店的帮工,每天要踩着木屐送酱油和醋。“昨天在井台边捡了块萤石,”它从口袋里掏出块蓝莹莹的石头,对着光看能看见细碎的光斑,“盲眼的婆婆说,把这个磨成粉混进桐油里,灯照得更远。”阿墨找来块细砂纸,慢慢磨着萤石,粉末落进桐油碗里,搅一搅就变成了浅浅的蓝。

雨停的时候,灯笼铺飘出松烟的味道。这是给卖花的小姑娘做的荷花灯。小姑娘的辫子总沾着花瓣,她说晚上收摊晚,需要盏亮堂的灯照路,免得踩到水洼里的青蛙。阿墨把桑皮纸染成淡淡的粉,剪成层层叠叠的花瓣,粘在竹架上,远远看去真像朵含苞的荷花。路过的蜻蜓停在窗台上,大概把灯当成了真花。

“阿墨!阿墨!”中午的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晒得青石板发烫,卖糖人的老伯伯拄着拐杖来了。他的糖人担子上插着孙悟空和小兔子,糖浆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小孙子要过生辰,想要盏会转的走马灯。”老伯伯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块麦芽糖,“这个给你当添头,粘竹篾最结实。”

阿墨找出攒了许久的硬纸板,裁成小小的戏台模样:有敲锣的小人,有舞剑的将军,还有摇着扇子的小姐。他把纸板粘在灯架的转轴上,又在灯座里装了个小小的风车,只要有点风,小人就会转着圈儿动起来。老伯伯看得直点头,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好哇好哇,比去年城隍庙的灯还精巧。”

傍晚的时候,灯笼铺来了位特别的客人。那是只瘸腿的老狗,拖着条用布包扎的后腿,脖子上挂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我从城外的村子来,”它的声音沙沙的,像被风吹过的枯叶,“听说这里的灯笼能照亮回家的路。”阿墨赶紧从柜子里翻出罐治跌打损伤的药膏,轻轻涂在老狗的伤口上,药膏的清凉混着灯油的味道,让老狗舒服地眯起了眼。

老狗说它原本是只牧羊犬,上次暴雨冲垮了木桥,它为了救掉进河里的小羊,被石头砸伤了腿,等醒来时已经找不到村子的方向。“我记得村口有棵老槐树,树洞里住着只猫头鹰。”老狗的尾巴轻轻扫着地面,“要是能再看见那棵树就好了。”阿墨找出块最亮的萤石粉桐油,扎了盏高高的桅灯,灯杆上刻着棵小小的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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