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里的灯笼铺》962(2/2)

桅灯点亮的时候,萤石粉在灯光里闪着蓝幽幽的光,照得老远。老狗叼着灯杆,铜铃“叮铃叮铃”响着往巷口走,走两步就回头望一眼,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菊花。阿墨站在门口看,直到那点蓝光消失在路的尽头,才发现手里还攥着老狗留下的半块干馒头,硬邦邦的,却带着阳光的味道。

天黑透了,巷子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卖馄饨的摊子挂着马灯,光映在滚着热气的锅里;绣坊的窗台上摆着盏兔子灯,照着老婆婆飞针走线;连墙根下的蟋蟀都提着自己的“小灯笼”——屁股上的亮光是它们的路灯。阿墨搬出梯子,把新扎的荷花灯挂在门口的老槐树上,粉白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晃,引得萤火虫都飞来了,绕着灯打转。

“阿墨,你的灯照得我家的牵牛花都开了!”隔壁的老奶奶推开窗,手里捧着碗刚熬好的绿豆汤。阿墨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凉意在喉咙里散开。他看见小姑娘提着荷花灯走过巷口,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辫子上的花瓣在光里闪闪发亮;看见老伯伯的小孙子举着走马灯跑,灯里的小人转得飞快,引得一群孩子跟着追。

夜深了,灯笼铺的灯还亮着。阿墨坐在竹椅上,借着灯光修补白天用坏的篾刀。墙角堆着新采的艾草,散出清苦的香;桌上的桐油碗里,萤火虫的幼虫正慢慢爬,像一粒粒会动的小米。他想起团团筐里的野栗子,老伯伯的麦芽糖,老狗脖子上的铜铃,还有小姑娘辫子上的花瓣——这些东西像灯笼里的烛火,在心里明明灭灭,暖得让人想打哈欠。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地响,像是在说晚安。青石板路上的水洼里,映着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灯笼,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阿墨吹熄了屋里的灯,只剩下门口那盏荷花灯还亮着,照着晚归的飞蛾找到栖息的叶子。

也许,最好的灯笼从来不是因为萤石粉有多亮,而是因为每个灯笼里都藏着个小小的心愿:有的想照亮路,有的想陪着孤单的人,有的想指引回家的方向。就像此刻,荷花灯的光正顺着青石板路往前淌,在巷子的每个角落里,悄悄织着甜甜的梦。等明天太阳出来,灯芯燃尽的地方,说不定会冒出棵小小的艾草,带着淡淡的香,提醒大家昨夜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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