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邮局》986(2/2)
蝴蝶的翅膀慢慢不抖了,它看着阿刺把信小心收好,忽然说:“你知道吗?花田的花会记得每个送信的人,它们会把最好的花粉留着,等你路过时落在你帽子上。”阿刺摸了摸藤编小帽,果然发现上面沾着点金黄色的粉末,是今早路过花田时沾上的。
往湖心岛去的路最难走,要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跳过去。阿刺把呱呱的睡莲信叼在嘴里,尖刺扎进湿滑的石头,每跳一步都听见水里的鱼儿吐泡泡的声音。到了岛上,他把信塞进睡莲叶卷成的邮筒,忽然看见水底有串发光的东西——是萤火虫的幼虫,正举着小灯笼照亮信件。
“告诉呱呱,种子明天就发芽,”最大的那只幼虫说,“我们会整晚照着它。”阿刺点点头,转身时不小心滑了一下,邮包掉进水里,里面的草药清单漂了出来。幼虫们立刻围过来,用灯笼照着清单,帮他一片片捡回——每片荷叶信上都沾着点星光,像撒了把碎钻。
傍晚的雾开始发蓝,阿刺背着空了大半的邮包往回走。路过老树根时,他想起鼹鼠的话,果然在根下摸到个野莓酱罐子,罐子上用松针刻着“邮差先生收”。阿刺打开罐子,野莓的酸甜混着雾的湿润,在舌尖化成暖暖的味道,像喝了杯加了蜜的雾。
回到邮局时,邮筒里已经堆满了新的信。有蚂蚁们集体写的,几十片树叶粘在一起,每片上都有个小小的爪印;有蜗牛的慢信,信封上画着慢慢爬的轨迹,旁边写着“不急,明年送到就行”;最特别的是片树皮信,上面没有字,只有个心形的蛀洞,是啄木鸟用嘴啄出来的——它说这样比写字更能表达心意。
阿刺把信件分类时,发现夕阳的光透过雾,在邮局的苔藓地上投下金红色的碎光。他摘下藤编小帽,让那些光落在刺上,像戴了顶会发光的王冠。远处传来花田的花们轻轻摇晃的声音,它们在互相转告:今天的信都送到了,明天要开得更漂亮些,好迎接邮差先生。
夜里,阿刺躺在邮局的干草堆上,听着邮筒里偶尔传来的“咕咚”声——是晚到的信件。月光从地衣屋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拼出小小的星星。他摸了摸口袋里蜘蛛的翅膀信,明天要早点送去萤火虫的家,还要告诉它,有只蜘蛛正在织一张能接住所有信的网。
雾谷的雾在夜里变得软软的,像盖在邮局上的被子。阿刺打了个哈欠,把藤编小帽盖在脸上。明天的邮包里,要多带些松脂和青苔,还要给蝴蝶的花田带封信,告诉它们,有个邮差会记得替蝴蝶看看每一朵新开的花。
也许,最好的信件从来不是因为写了多少漂亮的话,而是因为带着许多许多的惦记。就像此刻,邮筒里的信在雾中轻轻呼吸,每封信都裹着雾谷的湿润和温暖,在邮差的梦里,长成会走路的小邮包,正沿着苔藓路,往每个等待的人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