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火网与冰河(1/2)
孙瘸子是在砍柴时发现那些怪异的木桩的。
他是山脚赵家庄的老猎户,腿是年轻时追山猪摔瘸的。那天他像往常一样,背着柴刀和绳子,沿着狼牙山南麓的缓坡往上走,想砍些枯枝回去引火。走到半山腰那片老松林时,他看见松树被人齐腰锯断了——不是几棵,是整片,足有半里宽,像给青山剃了条难看的秃疤。断口很新,渗着松脂。
这不对劲。鬼子扫荡杀人放火常见,但很少费力气砍这么多树。孙瘸子拄着棍子走近些,看见砍倒的树被拖到一边,堆成一人多高的柴垛,间隔几十步就是一个。柴垛上还泼了黑乎乎的东西,闻着有股刺鼻的油味。
更远处,有人影在晃动。不是鬼子,是伪军和民夫,正用扁担挑着箩筐往山上运东西。箩筐用草席盖着,但风吹起一角,孙瘸子瞥见里面是黄澄澄的块状物——硫磺。他在矿上帮过工,认得这个。
他不敢再往前,悄悄退回来,绕了十几里山路,天黑透才摸到狼牙山根据地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消息一层层传上去,第二天中午,到了陈锐手里。
“砍树、堆柴、运硫磺……”陈锐把情报念完,递给赵守诚,“鬼子这是要放火烧山。”
岩洞里一时安静。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了几声。
“烧山?”一营长王猛挠头,“这大冬天的,雪才化,草木湿着呢,能烧起来?”
“现在烧不起来,可再过个把月,开春了,风干物燥,一把火就能燎原。”陈锐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狼牙山南麓的等高线滑动,“你们看,鬼子砍树清出的这条带子,是防火隔离带。他们在山脚制造一片空地,然后——”他的手指向上一划,“在山腰囤积引火物,等时机一到,从上往下点。火借风势,能一直烧到咱们藏身的这片山谷。”
赵守诚脸色凝重:“山里植被厚,真要烧起来,烟都能把人熏死。而且火烧过的地方,几年都长不出东西,咱们的野菜、药材全完。”
“水源呢?”沈弘文忽然问。
陈锐看向他。
“放这么大的山火,鬼子肯定也防着烧到自己。”沈弘文推了推断腿眼镜,“他们可能会在下游筑坝,或者往溪流里投毒,断咱们的水。”
齐家铭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成绝地了?”
“就是要把咱们逼成绝地。”陈锐声音很冷,“筱冢义男这招毒。不进来跟咱们拼命,用火和烟把咱们逼出来。要么烧死、熏死、渴死在山里,要么跑出来,暴露在开阔地,任他打。”
岩洞里又沉默了。只有火塘里柴火燃烧的声音。
“那……咱们怎么办?”李栓柱闷声问,“总不能等死。”
“当然不能等死。”陈锐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两条路。第一,趁鬼子合围没完成,集中力量,选个方向强行突围,跳到外线去。”
“跳到哪儿?”王猛问,“山外面全是鬼子伪军,咱们拖家带口一千多人,怎么跳?跳出去吃什么?住哪儿?”
“那就第二条路。”陈锐说,“守。利用咱们挖的坑道和山洞,防火防烟,跟他耗。”
“能耗多久?”有人质疑,“火真烧起来,山洞里没吃没喝没空气,能撑几天?”
争论爆发了。主张突围的和主张死守的吵成一团。突围派觉得守是坐以待毙;死守派认为突围是以卵击石。声音越来越高,火塘的火苗被说话的气流吹得忽明忽灭。
“都别吵了!”赵守诚提高声音。他走到中间,看着两边的人,“同志们,咱们现在是在讨论活路,不是吵架的时候。突围有突围的难处,死守有死守的风险。咱们得想清楚,哪条路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哪条路能保住咱们这点‘火种’。”
所有人都看向陈锐。
陈锐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地图,看着那些等高线,看着代表鬼子据点的黑点,看着那条正在形成的、环绕狼牙山的“火带”。
守。”他终于开口,“但不能光守。”
他走到地图前:“沈工说得对,鬼子会打水源的主意。咱们得抢先找到备用水源。李水根,你带侦察连,把山里所有可能出水的山洞、岩缝、地穴,全摸一遍。特别是地下河,有就太好了。”
“是!”
“齐厂长、赵老三,你们组织人手,在驻地周围挖更宽的防火沟,最少五十米宽,把草根树根都清干净。沟里备上土和沙,火来了能填。”
“好!”
“沈工。”陈锐看向工程师,“防火防烟,你是专家。怎么保住咱们的工坊、仓库、还有最重要的山洞?”
沈弘文站起来,走到石板上,用炭笔画起来:“第一,所有窝棚和工坊的外墙,用湿泥混合草木灰厚厚抹一层,能防火。第二,关键山洞的入口,做两道门,中间留缓冲带,用湿棉被或浸水的草帘子密封,防烟。第三,通风——我见过矿上的通风设备,咱们可以试试用缴获的日军鼓风机改装,给山洞里送新鲜空气。”
“需要什么材料?”
“鼓风机我们有几台,但不够。还需要大量水管或竹管,做通风道。还需要水……很多水。”沈弘文顿了顿,“如果能找到高处的水源,做自流供水系统,防火和饮水问题能一起解决。”
“水的事,李水根去找。”陈锐说,“材料,咱们想办法凑。现在——”他看向众人,“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顿了顿:“不能等鬼子点火。咱们得主动出击,打掉他的引火物,打乱他的部署。”
“出击?”王猛眼睛亮了,“怎么打?”
“小股部队,多路出击。”陈锐的手指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鬼子堆柴、囤硫磺的地方,不会太多人守着。咱们派精干分队,晚上摸过去,能烧的烧,能炸的炸。不用恋战,打完就跑。目的就一个:让他的‘火墙’点不起来,或者点了也烧不连贯。”
计划定下,各人分头准备。散会后,陈锐把沈弘文单独留下。
“沈工,你刚才说的通风设备……”他问,“咱们那几台破鼓风机,真能改?”
“能改,但效果不会太好。”沈弘文实话实说,“主要是动力。鬼子的是汽油机,咱们没汽油,只能靠人力摇,或者……用水力。”
“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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